第11章 惡鬼帶路
粗鐵打成的狼牙棒沒當場停下。
棒頭帶出風聲，貼著陸凡的鼻尖壓下，先砸爛了旁邊變形的儲物櫃。
薄鐵皮門板凹下去一大截，裡頭傳出皮肉碎裂的雜音。剛被拖進去的兩個男新人沒再掙扎，全被砸平在柜子里，殘渣從縫隙里淌了出來。
飛出的血點打在陳鋒的褲腿上。
陳鋒護著手裡的黑塑料盒，貼著牆根退開三米遠。他靠在走廊拐角的牆腳，僅剩的左手摳緊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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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子里沒有現成的飯盒，地磚底下也只翻出來兩個銀盒子，全給那兩個女人拿走了。
陸凡手裡空空的。
走廊廣播提過，沒有午餐盒的人全算違紀。
那根長滿生鏽鐵釘的粗棒子，下一趟就該衝著陸凡砸過來。
陳鋒盯著陸凡的脖子，眼裡全是紅血絲。他斷了條右胳膊，淌了不少血，要是能看到陸凡被砸扁，胸口那股惡氣也能順下去。
蘇淺淺站在兩步外，兩手拉緊衣服下擺，腳掌在地上踩實，準備在棒子落下的前一刻把陸凡扯開。
三秒的隱藏時間管不了太多，但避開這一記橫掃還算夠用。要是陸凡死在外面，等進了園長辦公室沒人開路，單靠手裡一個鋁合金飯盒，能不能撐過去都不好說。
「躲開！」
蘇淺淺腳下剛動，陸凡的手先抬了起來。
陸凡站在原地沒挪窩，手指搭在胸口前頭，把那枚白底黑字的工牌翻了過來。
帶腥味的冷風吹起額前的碎頭髮。
生鏽的棒子在離陸凡腦門不到兩指寬的地方硬生生剎住。
胖保安兩條粗短的胳膊繃得發緊，青灰色的肉塊直鼓，硬是把揮下去的力道收了回去。大蓋帽底下，那雙全是黃膿的爛眼珠子突在外頭，直勾勾盯在陸凡胸口那塊四方塑料片上。
塑料牌子表面浮著一層舊印子。
上頭的字跡印得齊整：
【向陽幼兒園·教學監督員】
視線底下跳出提示：
【身份校驗中……】
【該工牌擁有者具備「巡查風紀」、「考評教職工」權限】
【受園區底層守則約束，普通安保人員不得對巡視領導採取攻擊行為，違者剝奪肉身，扔進焚化爐】
保安嗓子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動靜，嘴角的黃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大蓋帽歪在腦袋上，露出滿是縫線的腦門頂。
手裡的粗棒子掉在了地上。
狼牙棒順著水泥地滾了兩圈，撞在陳鋒的鞋頭上，陳鋒貼著牆縮成一團。
保安雙腳並齊，兩隻長著黑指甲的胖手緊貼褲縫，整個人彎成直角。後背夾克的線頭崩開不少，露出裡面的灰白爛肉。
「督……督導員好！」
破嗓門在走廊里叫喚，震得頂棚往下掉白灰。
周圍只剩下電燈發出的輕微電流聲。
前幾秒還能把活人連著鐵皮砸爛的傢伙，到了陸凡跟前，居然主動扔了傢伙，躬著身子叫官稱。
陳鋒抱緊懷裡那盒臭肉，低頭看著右肩的斷口，斷骨露在外面，血水把整條領帶泡透。他廢了條胳膊才搶來一個要命的飯盒，陸凡從地縫裡摳出一塊塑料牌子，就直接踩到了保安頭上。陳鋒左手摳緊褲縫，後槽牙咬得生疼。
蘇淺淺停下腳步。
她低頭看了一眼抱著的銀白飯盒，又看向陸凡胸前那張輕飄飄的工作證。
剛才在柜子前面，陸凡蹲下身敲磚頭，她還當陸凡是在找吃食。
這傢伙就沒把自己擺在學生的位子上。
他在找職務。
學生違規會被保安收拾，可保安要是敢對巡查的督導員動手，當場就得被園區規矩抹掉。蘇淺淺鬆開繃著的肩背，把縮在腰間的防備動作收了回來。
林小柔縮在後頭，兩隻手抱死飯盒，睫毛上掛著眼淚，大氣都不敢喘。
陸凡把手揣在外套口袋裡，低頭看著前面彎腰的保安。
那張爛了一半的大臉離他的鞋面只有一尺遠，下水道一樣的爛肉味直往鼻孔里鑽。
陸凡往後退了半步，腳尖把腳邊的一粒小石子踢開。
石子彈在保安的皮鞋面上。
保安的身子跟著晃了晃，腦袋垂得更低，快貼到地皮上了。
「腰挺得挺直。」陸凡開口，聲線平平常常，「就是眼神不太好使。」
「屬……屬下該死！」保安嗓子裡擠出含混的詞句，「光線暗……沒認出領導……」
「光線暗就能拿棍子往督察頭上敲？」
陸凡踱到旁邊，伸出一根手指在保安破皮夾克上蹭了一下，指頭上沾了點黑乎乎的油污。
陸凡把手指在保安的帽子沿上蹭乾淨。
「第一，儀容不整。工作制服破損超過三處，扣除本月績效津貼。」
「第二，工作態度野蠻。公物儲物櫃被你一棒子砸爛，維修費用從你的基本工資里扣。」
陸凡把手插回兜里。
「第三，隨地吐口水，地上全是你漏的黃湯。扣文明獎金。」
三句話說完。
保安兩米多高的身子抖成篩子，臉上的包破了兩個，直淌臭水。它不敢把腰挺起來，兩隻大巴掌貼著膝蓋，一個勁碎碎念：「領導饒命……別記在考核表上……園長知道了會把我扔去後廚剁碎的……求領導開恩……」
這些扣錢的藉口，全是從工牌後面的管理說明里找出來的名目。
只要牌子掛在陸凡身上，這隻保安就得聽著。
「想免去處分？」陸凡問。
「想！領導您吩咐！您吩咐！」保安把腦袋使勁往前探，腦門快磕到地磚上。
「把地上的碎肉和爛鐵皮掃了。」陸凡轉過身，朝走廊盡頭抬了抬下巴，「另外，園長辦公室的門鎖著，我不喜歡親自動手擰把手。你在前頭開路。」
「是！是！屬下這就照辦！」
保安一把抄起地上的狼牙棒，掛在腰後的鐵環上。它轉過身子，把粗胳膊當鐵杴使，把五號櫃漏出來的紅白雜質全撥弄到旁邊的排水槽里，幾下把水泥地面的血跡蹭勻乎。
清理完，它躬起背，斜著身子在前面邁小步引路，半點不敢弄出剛才那種金屬拖地的刺耳動靜。
「領導，您這邊請……慢點走，台階滑……」
破嗓門故意壓低，聽著發虛。
陸凡揣著手跟在後頭，步子走得平穩。
蘇淺淺跟在陸凡斜後方，盯著陸凡的背影看了幾秒。高階玩家靠道具或者天賦強行拆怪的場面她見過不少，但靠著地磚縫裡摸出來的塑料卡片把門衛治成這副模樣的，她還真沒碰過。
林小柔碎步跟在蘇淺淺身邊，眼神時不時往前面引路的胖黑影身上瞟，雙手攥緊了飯盒。
走廊最後邊，陳鋒扶著牆，瘸著步子吊在後面。他右肩的斷口還滲著黑血，嘴裡泛酸。先前他是隊伍里資歷最老的，眼下少了一條膀子，保命物件折了，還得跟在陸凡後頭撿路走。
他盯著陸凡的後腦勺，手指掐進手裡的黑盒子裡。
園長辦公室還在後頭。
園長才是這間屋子的正主。
督察的名頭壓得住看門的保安，不見得壓得住整間幼兒園的老闆。進了那扇門，飯盒才是頂用的東西。
走廊沒幾步路。
在保安引路下，前頭的光亮慢慢暗了下去。
走廊的最盡頭立著一扇沉重的雙開朱紅大門。門板塗著紅漆，表層的油漆起泡脫落了大半，上頭掛著一塊長木牌，刻著字：
【園長辦公室】
門後頭沒什麼哭叫聲，倒飄出來一股很沖的熟肉香味。大鍋里慢燉的牛羊油摻了過多的八角桂皮，香得發膩，嗆得胃裡泛酸。
保安停在門邊，把黑手搭在紅門板上，轉過臉擠出討好的模樣：「領導，到了。園長在裡頭備好了餐，就等各位進去了。」
陸凡站在門前。
掌心裡壓著的眼球跳了兩下。
保安兩臂一使勁，沉重的朱紅大門向兩邊退開。
門後頭擺的不是桌椅沙發。
一張七八米長的木頭長餐桌兩旁，齊刷刷坐著一排穿背帶褲的布娃娃。
長桌最前頭，一團肉山一樣的高大影子握著鋼叉，把鍋里一塊連皮的肉挑進盤子裡。
屋子深處傳來粗啞沉悶的動靜：
「放學了……」
「飯菜都涼了，怎麼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