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倒反天罡，怒斥園長
兩扇朱紅大門在身後慢慢合攏。
門軸咬合的摩擦聲在空曠房間裡迴蕩了三遍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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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正中間擺著一張七八米長的實木餐桌，桌面刷了發黑的清漆。
兩邊碼著兩排兒童矮凳，上面坐著穿背帶褲的粗布娃娃，棉花從眼眶和脖子接縫的線頭裡漏出來，對著空盤子一動不動。
長桌最前端的主位上，堆著三米來高的肉塊。
那是個穿白袍的胖子。
白袍看不出本來顏色，沾滿油漬和黃黑色的干污痕，脖子上圍了條紅白格子的厚餐巾，大片肥肉從下巴垂下來，把衣領遮住。
兩隻粗短的手各抓著一副鋼製刀叉，叉尖戳著半截帶皮的白肉往嘴裡送。
咀嚼聲很沉，骨頭渣在牙槽里嚼碎，咯吱直響。
「站著幹什麼？」
園長把嘴裡的肉咽下去，腮幫子肉褶抖了兩下，陷在肉褶里的眼珠只剩兩條細縫，盯著門口的四個人。
「好孩子，放學了都要按時吃飯。」
叉子油膩膩的，朝空著的四張矮凳點了點。
「坐下。」
蘇淺淺看了一眼身邊的陸凡，走過去在長桌左側靠前的位置坐下，懷裡的銀白鐵盒擱在桌上。
林小柔挨著她坐，兩手按在飯盒邊緣，腦門上滲出細汗。
陳鋒用獨手護著黑塑料盒，繞到長桌右邊最遠的位置。
斷臂上的血把半截褲管泡透了，他拉開凳子坐下，額頭上蹦起青筋，喘著粗氣。
陸凡走到靠近主位的一張空凳前，沒坐，把椅子拉開半截，站在旁邊。
園長用鋼叉在空瓷盤上敲了兩下，噹噹作響。
「幼兒園的規矩，你們都該背熟了。」
那張大嘴咧開，露出兩排稀疏發黃的尖牙，口水順著下巴淌。
「五分鐘。打開你們領到的午餐盒，把裡面的東西吃得乾乾淨淨。」
「園長最討厭挑食的孩子。」
「誰要是剩下一粒米，或者把飯菜吐在桌上……我就用他做明天的肉，給別的小朋友加餐。」
頭頂的舊掛鍾咔嗒響了一聲，秒針一格一格跳著走。
林小柔手抖個不停，摳了兩下才把鐵皮盒蓋掀開一條縫。
裡頭沒有血水骨頭。
盒子裡塞著兩個發硬的粗麥麵包，表皮長滿灰綠色的霉斑，一股發酸的餿氣。
蘇淺淺跟著打開自己的飯盒。
也是兩塊長霉的硬麵包。
她沒耽擱，拿起一塊塞嘴裡嚼。
發霉的酸苦味在舌頭上散開，她嚼得快，使勁順著喉嚨往下咽。
林小柔閉著眼抓起麵包啃，干渣子喇喉嚨，嗆得眼圈發紅，眼淚砸在桌面上，嘴裡根本不敢停。
沒到兩分鐘，飯盒就空了，掉在桌上的渣子也被蘇淺淺用手捻起來咽了下去。
吃完，兩人把空盒扣在桌上，往後縮了縮肩膀，不住喘氣。
園長轉動大腦袋，瞅了瞅兩個空盒子，嗓子裡咕嚕一聲，視線轉到陳鋒身上。
陳鋒沒動。
他單手按著黑塑料盒蓋，手心裡全是汗。
剛才走廊里陸凡看破了柜子的名堂，他手裡的盒子，是從寫著自己名字的三號櫃裡拿的。
廣播裡講的那句拿寫名字的飯盒，本來就是害人的圈套。
陳鋒咬住牙，手指把塑料扣往上扳。
啪嗒。
盒蓋掀開一條縫。
臭氣熏得人睜不開眼。
裡頭哪是吃的，就是一灘發黑髮爛的下水內臟，碎肉泡在黃膿水裡。
上頭爬滿大拇指粗的黑頭屍蟲，一團團拱來拱去，發出黏糊糊的擦動聲。
陳鋒一口氣卡在嗓子裡。
胃裡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嚨口涌，嗆得他連咳帶嘔。
「怎麼不吃？」
園長的身子往前傾了傾，肉山投下大片陰影，將陳鋒整個罩在裡頭。
「陳鋒小朋友……你對今天的伙食有意見？」
餐刀在實木桌面上來回刮動，發出吱吱尖叫。
「還有兩分鐘。」
陳鋒心裡直打突。
不吃，違反校規，主位上的東西會當場用手裡的餐刀把他切成片；吃了，這些活生生的屍蟲和爛肉咽下去，肚子得被咬穿。
橫豎是個死。
吃了，至少還能拖延幾分鐘，說不定能撐到通關結算。
陳鋒眼角發緊，獨手伸進飯盒，抓起一團纏滿黑蟲的爛肉。
黏液順著指縫往下滴落。
他閉上眼，把那團污物硬生生塞進嘴裡。
「嘔——」
惡臭在嘴裡散開，活蟲在舌面上亂爬亂拱。
陳鋒死命嚼動，牙齒咬爆蟲體，漿液四處飛濺，混著黑血順著嘴唇邊流淌。
他一邊往下咽，一邊連連乾嘔，眼角淌出黑褐色的血水。
一口，兩口。
他兩眼通紅，把整盒爛肉和幾十條黑蟲全吞進肚子。
空盒子扔在桌面上，陳鋒趴在桌邊直抽搐，斷臂的傷口滲血，嘴裡翻出黑沫，肚子被活蟲咬得生疼。
但他活過了這一輪檢查。
陳鋒抹開臉上的髒水抬頭，看過去。
陸凡站在桌頭。
兩手插在夾克兜里，面前乾乾淨淨，盒子的影子都沒有。
陳鋒兩眼通紅，眼珠子直凸。
自己受了這種罪，憑什麼這新人兩手空空站著？
「園長！」
陳鋒舉起沾滿黏液的獨手指向陸凡，嗓門沙啞：
「他不遵守規矩！」
「他根本沒有午餐盒！他一口飯都沒吃！」
「按照校規，挑食和不吃飯的人，當場就要被做成明天的午餐！殺了他！快殺了他！」
喊叫聲在辦公室里飄。
蘇淺淺抓著桌沿，呼吸輕了下來。
林小柔把脖子縮著。
園長那顆肉球一樣的大腦袋順著聲音轉過去。
肉褶里的眼珠轉了轉，落在陸凡空著的桌面上。
隨後，它肚子上重疊的肥肉裂開一條一尺來寬的血縫，裡頭長滿了倒鉤彎牙。
「沒有午餐盒的小朋友……」
園長手裡的鋼叉抬起來，鈍頭泛灰。
「你在浪費我的時間。」
「走廊里沒有教過你……午餐時間，必須把屬於自己的飯菜咽下去嗎？」
屋裡冷氣壓過來，桌上的布娃娃跟著晃。
陳鋒趴在桌角，下巴滴著黑血，嘴邊泛出笑來。
他在等那柄鋼叉扎穿陸凡的腦殼。
陸凡站在原地沒退，看都沒看手裡的餐刀，右手搭在桌角邊緣的青銅牌子上。
那是塊寫著管理條例的銅牌。
手指挨到銅面的工夫，眼前亮起淡藍光幕。
【目標名稱：向陽幼兒園教工與學生就餐管理細則】
【等級：場景核心規則載體】
【條例第一條：在籍學生必須按時足量食用指定餐食，杜絕挑食。】
【條例第二條：午餐由後勤食堂統籌配發，非學生編制人員不得侵占學生口糧。】
【漏洞檢索：督導員、教職工不歸屬於「就餐學生」序列。強行要求督導人員食用學生餐配，屬於嚴重跨權違紀。】
掃完這幾行字，陸凡把手收了回來。
陸凡從口袋掏出一支黑原子筆。
嗒，嗒，嗒。
筆尖在實木桌上敲了三下，脆響把刀刮桌面的動靜蓋了過去。
他低頭碰了碰胸口別著的塑料工牌，手指在黑字上彈了一下。
然後，陸凡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胖子。
「你眼睛瞎，耳朵也聾了？」
陸凡聲音平平：
「誰告訴你，我是來這裡吃飯的學生？」
園長手裡的鋼叉懸在半空。
陳鋒嘴角的笑滯住，黑沫掛在下巴上淌著。
陸凡拿著原子筆朝面前的空桌指了指，看向園長滿臉肥肉：
「向陽幼兒園教學督導員，專職負責全園教工紀律與後勤衛生核查。」
「走廊衛生一塌糊塗，儲物櫃鏽蝕腐爛，安保人員上班脫崗還攻擊領導，我已經記了一筆。」
陸凡翻過筆桿，在銅牌上敲得啪啪響：
「現在，你拿這些發餿的生肉和爬滿活蛆的下水當配餐，還試圖強行餵給上級督導。」
「怎麼，後勤資金全貪進你自己的肚皮里了？」
「誰給你的狗膽，讓督導員跟著學生一起吃這種豬食？」
辦公室里只有舊掛鍾秒針走動的干響。
園長握著餐刀的手停在半截。
肚子上長滿尖牙的血口一張一合，滿臉肥肉褶皺撐開，露出渾濁發黃的眼珠。
鋼叉沒有收回去。
園長轉動脖子，喉嚨里發出沉悶的怪動靜。
它盯著陸凡胸前掛著的塑料牌，嘴巴咧開，黑血順著牙縫往下淌。
主位上，三米來高的肉塊兩手按住桌面，慢慢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