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索命包裹!
防盜門背後落滿了厚灰。
陸凡把眼睛貼在貓眼上往外看,外頭泛著灰綠。
走廊水泥地面滲著一層潮水。
那具沒頭的身體立在404室門前,綠色馬甲背後印著一行字:【幽冥速遞】。
斷脖子位置的肉芽擰在一起,慢吞吞轉圈。
敲門聲在404室門口停了。
對門那扇掛滿硃砂布條的門板紋絲不動,生鏽鐵鏈在門把手上纏了七圈,屋裡半點動靜都沒有。
無頭快遞員脖子上的肉芽不轉了,對著門板停了三秒。
機器似的聲音從胸口裡擠出來,撞著嗓子眼:
「收件人未響應,轉入備選派送流程。」
無頭快遞員拎起那個纏滿黑膠帶的四方紙箱,開膠的球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啪嘰啪嘰的黏糊響聲。
這東西轉了個身,直接朝左邁出兩步。
停在403室門前。
老式家屬樓一層四戶,401是陸凡自己,404在正對面,中間隔著402和403。
403住著個在附近海鮮市場殺魚的中年男人,平日裡赤著膀子,滿背紋著關公,脾氣很沖。
咚,咚,咚。
敲門聲撞在403防盜門上。
「TMD,大中午催什麼命!」
屋裡傳出一聲吼,拖鞋拍著地面,腳步踩得咚咚響。
嘎吱一聲,403內側的木門被拽開,防盜鐵門跟著推開半扇。
紋身男嘴裡叼著半截煙,手裡拎著一把滿是油污的剔骨刀。
「老子沒點外……」
話音卡在嗓子眼裡。
半截煙掉在腳背上燙穿了襪子,紋身男站在原地沒敢動。
他直勾勾盯著面前這件發綠的馬甲,還有馬甲上面那截晃悠的紫灰肉芽。
斷脖子的肉芽頂上,還粘著半截發黑的舊膠布。
噹啷。
剔骨刀脫手掉到了水泥地上。
紋身男兩腳拼命往後退,反手扯住防盜門把手往回拉。
一隻灰白的大手卡住了鐵柵欄。
四根粗指頭摳進鐵縫裡,指甲縫裡全是一層層黑垢。
「403室住戶,胡大海。」
胸口裡的音調乾巴巴的:
「您的同城急送,來自404室鄰居轉贈,請在此處簽收。」
黑膠帶紙箱送到了防盜門夾縫前。
紙箱底下滲著水,一滴滴砸在紅地墊上,把出入平安四個字全泡濕了。
酸臭味順著門縫灌進屋裡。
胡大海兩條腿撞在門框上直打晃。
「滾!滾出去!」
胡大海慌了神,抄起地上的剔骨刀,衝著門縫狠狠剁了下去。
刀鋒割破紙箱邊緣,劃開一條大口子。
裡面露出一團發灰的棉線,還有半截乾癟的嬰兒手臂。
胡大海一腳踹在紙箱底部:「老子不要!滾開!」
紙箱翻滾著撞在樓梯扶手底座,摔裂了箱角,幾團黑紅的肉塊滑落在水泥台階上。
走廊頂上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快遞員的左手端著一把紅色的電子掃碼槍。
槍口紅光亮起。
滴。
「檢測到暴力拒收行為。」
「客戶主動撕毀外包裝,破壞寄託物完整性。」
「根據《幽冥物流寄遞協議》第七條第二款,判定為惡意損毀貨件。」
「執行退貨清理。」
掃碼槍的紅光停在胡大海的脖子正中。
胡大海張大嘴巴,雙手卡住自己的脖子,嗓子眼直動,吐不出半個字。
脖子外皮上,整整齊齊冒出一圈紅線。
紅線往裡收。
胡大海的整顆腦袋從肩膀上滑了下來。
斷口平齊,切開的皮肉沒噴血,只有暗紅的油水慢吞吞往外冒。
腦袋滾落下來的時候,快遞員腰間的深綠色大帆布袋順勢張開,把人頭兜了進去。
拉鏈拉合,滑扣合攏。
403門框邊,壯漢的身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膝蓋一軟,砸塌了門口的塑料鞋架。
樓道里的節能燈滅了。
四周泛起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霧氣從404室門縫底下鑽出來,貼著地面蔓延開,把整條走廊的地面全蓋住了。
陸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頂部的信號格空了,時間停在14點22分,不再走動。
隔壁402室傳出桌椅拖拽的摩擦聲,女人壓低嗓門哭,男主人聲音發抖:「快……把大衣櫃推過來頂住門……」
重物壓在門板後的悶響透過牆體傳過來。
門外又響起了拖沓的腳步聲。
球鞋底蹭著地面上的灰霧,在狹窄的樓道里迴蕩。
快遞員退回樓梯拐角,撿起掉落的碎肉重新塞回爛紙箱,又從口袋裡扯出黑膠帶,胡亂纏了三圈。
腳步聲停在401室門前。
陸凡站在玄關,手裡握緊染血的縫合針,教學督導員工作證和園長的公章壓在內側衣袋。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力道不大,正好三聲。
門外沉悶的動靜穿透鐵皮門縫:
「401室住戶,陸凡。」
「你有404室鄰居委託轉交的加急件,簽收時效剩餘三十秒。」
「三十秒內不開門,系統將判定為惡意拒收。」
「倒計時開始:二十九,二十八……」
灰霧從防盜門的底縫探入玄關,在水泥地上聚出水痕。
「十九,十八……」
門外的報數聲沒有停頓。
402室半點動靜都沒有,連喘氣聲都被悶死在屋裡。
陸凡右手搭在把手上,拇指按下保險栓。
咔噠。
鎖芯彈開。
陸凡拉開了防盜門。
灰霧混著消毒水和爛肉的臭氣迎面灌進來。
無頭快遞員站在門檻外半步遠的地方,斷脖子上的肉芽正對著陸凡的腦門,左手平舉著掃碼槍,右手捧著那個重新纏好的破紙箱。
紙箱破損的一角,露出一小截發青的手指頭。
「倒計時終止。」
胸口裡的機械音變了調。
快遞員將箱子往前遞出:
「401室住戶,請在運單上簽字簽收。」
陸凡看了一眼箱子,視線停在正面的白色運單上。
運單沾滿污黑的血痕,字跡雜亂。
陸凡伸出手指,沒碰箱子,直接按在運單邊上那塊白紙上。
淡藍色的面板在眼前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