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替死件
手指頭搭在發脆的紙皮上。
箱蓋上貼著的那張運單泛黃,表面黏糊糊的,摸著都是疙瘩,還發腥。
面板的光影在視線底下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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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名稱:索命替死件】
【物品類型:場景規則契約(怨靈級)】
【寄件來源:404室血煞怨魂】
【基礎屬性:強制轉移類死劫道具】
【主規則第一條:收件人必須在派件員登門後三十秒內完成接件響應。拒絕開門,或者毀損封條,又或者口頭表述拒收的人,即刻判定為惡意拒付,由派送員當場執行斬首退單程序。】
【主規則第二條:簽收人使用指定筆具在面單主欄簽下真實姓名,契約即刻成立。簽署者將自動頂替404室原業主的替死契約。拆箱後,箱內存放的空腔斷頭鬼將取代簽收人的顱骨,完成屍身交接。】
不簽,掃碼槍當場切脖子,腦袋裝進綠帆布袋。
簽了,那就是自願當替死鬼,箱子裡的死鬼爬出來換掉腦袋。
反正橫豎都在要命。
無頭快遞員把右手裡的箱子又往前遞了三寸。
箱子底下的爛肉水漏得更急了,滴在防盜門檻的鐵條上,嗤嗤響。
「請收件人簽字。」
干啞的嗓門又響起來。
這動靜是從胸口那層綠馬甲底下悶出來的。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握著根骨頭原子筆。
筆桿是用發黃的骨頭磨的,筆尖泛著鉛灰色的光,上頭還掛著半根沒剔乾淨的干筋。
「簽收時限剩餘十五秒。」
「十四……十三……」
快遞員脖子上的灰白肉芽轉得更快了,原先擰在一塊的肉絲散開,露出裡頭藏著的黑管子。
左手握著的紅掃碼槍往上抬,對準陸凡的腦門。
槍頭那點紅光落在皮肉上,熱烘烘的,散出生肉被燎焦的糊味。
樓道斜對面的402室門縫後頭,兩隻通紅的眼睛正貼著貓眼往外瞅。
防盜門裡頭,男人死死壓著嗓子,牙關磕得咯咯響:
「完蛋了……小陸開了門,這下全完了。」
旁邊的女人蹲在玄關地上,兩手抓著男人的褲腳,身子直抖:
「他怎麼敢開門啊……剛才胡大海一刀剁過去,頭都沒了……小陸一個剛畢業租房的,手裡連把菜刀都沒有……」
「開不開都得死。」男人喘著粗氣,「你看那怪物手裡的槍……只要數到零,脖子就得整齊切下來。咱家這衣櫃頂不住多久的,等它收拾完401,下一個保准就是咱們。」
門外的催促聲還在繼續。
「八……七……」
骨頭筆就停在陸凡眼前半尺遠的地方。
只要伸手接過來,或者身子往後縮半步,兩邊的死規矩就會咬死過來。
陸凡沒去接那根骨頭筆。
陸凡的手掌平貼在運單表面,掌心眼球底下的細紋路飛快排布。
【詭異全知】順著發黃的紙漿往深處扒。
主條款的字跡又黑又粗,占滿了正中間的大半張紙。
但在面單最底下靠邊的摺痕那兒,壓著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灰色波浪線。
平常人拿放大鏡貼上去看,也只會當成防偽印刷的底紋。
視線穿過了那層乾結的膠水。
很小的字在眼前排開。
【免責與爭議處理補充條款(微縮印刷條目):】
【條款一:本業務隸屬於黃泉速遞平台統籌管轄。因系統帳目結算限制,全網所發指定轉交類包裹,資費屬性統一默認為運費到付件。基礎派送費:十元幽冥幣。】
【條款二:作為運費承擔方,收件人享有國家三包基礎驗視權。凡發現外包裝出現破損,受潮,或者內件外露的情況,收件人有權在簽字前要求當面開箱驗視。派送員不得強行要求先行簽字。】
【條款三:若因快件破損引發服務爭議,且派送員無法提供等額找零,又或者擅自私拆包裝及態度惡劣,收件人可憑藉到付拒付權發起服務投訴。投訴成立期間,該件暫扣,免除簽收人的一切履約責任。】
陸凡看完了最後一行字。
「三……二……」
報數聲到了末尾。
快遞員手裡的掃碼槍紅光很亮,槍口抖了一下,裡頭的紅線眼看就要橫著拉出來。
陸凡收回貼在紙箱上的右手。
他抬起胳膊,伸出食指,直接點在紙箱右下角的爛窟窿上。
那地方剛被403室的紋身男狠狠跺了一腳,紙殼凹進去一大塊。破開的豁口裡,青黑色的死人手指頭耷拉在外頭,還連著一截爛棉花。
「慢著。」
陸凡吐出兩個字,嗓音在樓道里傳開。
報數聲停了。
掃碼槍的紅光定在陸凡腦門上,沒有往前切。
無頭快遞員脖子上的肉芽抽動了兩下,胸口裡的發音器官傳出短促的電流雜音。
陸凡點在破洞跟前的手指,沒往回縮半寸。
胸口裡的動靜變粗了:「時間已到,立即在面單上簽字,否則執行強行退貨。」
「退什麼貨?」
陸凡把手插回外套兜里,身子往後靠在自家的防盜門框上,看著破紙箱:「我問你,你們黃泉速遞,送貨上門到底講不講規矩?」
快遞員停在原地,沒接話。
胸口那塊發霉的布料上下動了兩下。
「這件包裹是404委託轉寄的,按照你們面單底部的補充條款第一項,屬於標準的『運費到付件』。」
陸凡說話不緊不慢,吐字很穩:「運費是我掏,那我就是這單業務的付款方。」
「根據《幽冥寄遞服務規範》第二章,到付快件在送達時,如果出現包裝嚴重損毀、液體滲透、內件殘缺或外露的情況,收件人有權先驗貨,後簽字。」
陸凡抬了下巴,讓對方看那個破洞:
「你睜開你脖子上的肉芽好好瞅瞅。」
「這箱子角癟了半尺,爛棉花露在外頭,連死人手指頭都掛在外面風乾了。底下的血水把我門口的地墊泡得全是黑斑。」
「外包裝嚴重損毀,內件受損程度不明。」
陸凡看著對方:「我現在正式提出驗視要求。把箱子拆開,等我核驗裡面的物品沒有短少變質,我再考慮要不要掏這十塊錢運費給你簽字。」
樓道里靜了下來。
無頭快遞員兩隻灰白的手臂停在半空。
掃碼槍的紅光一明一暗,從陸凡的額頭滑到門檻上,又從門檻晃回箱子上。
上一單的胡大海拎著剔骨刀主動劈爛了快件,撞上了暴力損毀貨件的斬首條款。
眼前的陸凡開了門,沒逃跑,也沒動手。
陸凡單單抓住了運單底部的補充細則,要求用平台給的付款方驗視權。
快遞員胸膛里傳出齒輪卡殼的咔噠聲。
「驗……驗視流程……」
胸口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刺啦刺啦的噪音:「到付件驗視……需先行繳納基礎運費定金。」
「定金?」
陸凡笑了下,左手在褲兜里摸了一把。
在向陽幼兒園打死園長,結算出來整整一萬幽冥幣,全躺在他的隨身帳戶里。
這筆錢要是放到現實的詭異黑市里,夠買下一條街的陰宅地皮了。
陸凡摸出一張黑底金紋的紙鈔。
鈔票摸著發涼,正中間印著閻羅天子殿的圖案,面額印著一行大字:
【面額:壹仟圓整(大昌冥通銀行正規發行)】
陸凡捏著這張大鈔的一角,在快遞員那截斷脖子前頭晃了晃。
「一千塊。」
陸凡語氣平平:「運費十塊錢對吧?把這破箱子打開驗貨,看完沒問題,我就用這張付帳。」
陸凡收回鈔票,拍了拍手心:
「另外,按平台規定,派送員必須自備零錢。」
「你找得開麼?」
無頭快遞員斷脖子那兒的肉芽往回縮了一大截。
那截發黑的斷管子縮進去半寸,綠馬甲後頭的脊梁骨咔吧咔吧響。
九百九十塊幽冥幣的零錢。
它一個底層的怨靈級派件員,全身上下翻遍了,連五十塊冥幣都湊不齊。
真要是接了這張大鈔,找不開錢,當場就得吃平台的第二項處分。
「怎麼不說話了?」
陸凡往前邁了半步,鞋尖踩在門檻上,逼了上去:「箱子破成這副鬼樣子,不給驗貨,零錢也找不開。」
「你們黃泉速遞的派件員,業務水平就這種程度?」
「既然流程走不通,那這單就先壓著吧。」
陸凡指了指門牌上的401號碼:「或者,我現在當著你的面,撥通你們總部的客服專線,實名投訴你暴力派件、強買強賣?」
無頭快遞員往後退了一整步。
球鞋踩在濕水泥地上,發出啪嘰一聲響。
手裡的掃碼槍滅了紅光。
它捧著那隻破爛紙箱,身子在樓道里晃蕩了兩下,胸口傳出一陣急促的電流雜音。
走廊深處的404室門縫底下,那兩道被硃砂釘死的黃布條抖得厲害。
404的鐵柵欄後頭,有雙眼睛死死盯住了陸凡的後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