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絕境倒計時五分鐘!
地板裂了縫,縫隙里滿是暗褐色的干血塊。
空氣里那股陳年福馬林摻著腐肉的臭氣,直往肺管子裡鑽。
陸凡站在大廳中央。
周圍算上陸凡自己,正好十個人。
除了堵在掛號窗口前面的四個熟手,剩下五個都是新人,蜷在生鏽的鐵排椅上,抱緊膝蓋直打哆嗦。
其中一個穿格子衫的年輕人牙齒撞得咯咯響,褲腿濕了一小塊。
牆頂上吊著的綠色指示牌結了厚厚一層油垢。
淡紅色的系統面板在所有人視線里展開:
【仁愛醫院門診綜合守則】
【第一條:本院實行全預約就診制。所有患者須在午夜十二點前,於人工窗口完成掛號,並進入指定科室候診。】
【第二條:逾期未掛號者,一律視為非法滯留及惡意醫鬧人員。屆時將由值班保安隊進場清退,予以物理肢解。】
【第三條:掛號大廳屬於安全區域,禁止一切患者私下械鬥,違者就地抹殺。】
牆壁正當中的老掛鍾晃了下擺錘。
分針正好扣在十一點五十分上,距離清算只剩十分鐘。
整個空曠發霉的大廳里,只有正前方的四號窗口亮著綠燈。
鐵柵欄後頭坐著個穿白大褂的乾癟身影,腦袋垂在胸口,兩隻枯瘦的手搭在檯面上,一動不動。
五名新人剛看明白守則,還沒來得及邁步,掛號窗口前面就已經被四個人占死了。
這夥人站成一條橫線,把一米寬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領頭的禿頂男人正是陳梟。
陳梟穿著沾滿油污的黑皮夾克,臉上那道從眼角拉到腮幫子的刀疤紅得發亮。
手裡倒提著一把半尺長的剔骨尖刀,刀刃在手指頭間來回翻飛,帶出呼呼的風聲。
在陳梟身後,左邊是個骨瘦如柴的青年,兩隻手套著鐵指虎,外號刀仔;右邊是個穿大紅旗袍的女人,指甲塗成黑紫色,胸口別著一枚二星骷髏徽章,人稱毒娘子;後面立著個兩米多高的壯漢,渾身肌肉鼓起,背著兩柄重型防暴盾,外號鐵塔。
四個人胸前,全掛著一階執燭人的黃銅蠟燭標誌,這夥人全是暗夜獵殺團在江南分舵的精銳。
陳梟的視線穿過大廳,落在陸凡臉上。
「姓陸的小子。」
陳梟停下手裡的刀,刀尖指著陸凡:「在向陽幼兒園裡,你借著規則陰死我弟弟陳鋒的時候,想過自己也有今天麼?」
陸凡沒搭理對方,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十一點五十一分。
陳梟見陸凡不作聲,以為這小子被嚇懵了,嗓子眼裡擠出一聲怪笑。
陳梟反手從皮夾克內兜里掏出一疊硬紙片。
紙片是慘白色的,邊緣沾著暗紅的手印子,上面整整齊齊蓋著仁愛醫院掛號處的紅色圓戳,數下來正好十張。
「瞧見沒有?」
陳梟把那一沓掛號單在手心裡拍得啪啪響:
「老子進了大廳,第一件事就是動用追蹤券的特權,把今晚窗口放出來的十個急診號全給包圓了。」
「每張號三十塊幽冥幣,十張整整三百塊。」
身後的刀仔嬉皮笑臉地接茬:「咱老大有的是錢,玩得起。現在窗口空了,那老鬼護士手裡一張底單都沒剩下。」
這話一落,鐵椅子那邊坐著的五個新人當場亂了套。
「全包了?」
穿格子衫的青年連滾帶爬地撲下椅子,腦門磕在水磨石地上:「大哥!行行好!賣我一張!我卡里還有二十萬存款,全給你們!救我一命啊!」
旁邊一個穿工裝褲的中年婦女也跟著跪下來,眼淚鼻涕全糊在臉上:「求求你們行行好,我家裡還有個上初中的閨女……給我一張號,要我幹什麼都行!」
五個人全跪在泥水裡,衝著陳梟死命磕頭。
十一點五十三分。
大廳頂上的日光燈管跳閃了兩下,綠色的指示燈開始變暗,陰冷的水汽順著門縫直往裡灌。
走廊拐角深處,傳來了粗重的拖拽聲。
兩柄重鐵錘在水泥地上拉動,嘎吱,嘎吱,動靜越來越近。
那是保安科巡邏隊的腳步聲。
五個新人聽見動靜,嚇得渾身亂抖,磕頭的勁頭更重了。
陳梟看著地上求饒的幾個人,一臉得意。
這位分舵主把手裡的掛號單分出五張,隨手往腳下一扔。
紙片落進發黑的積水裡,沾了滿地污血。
「想要啊?」
陳梟抬起右腳,滿是泥漿的登山靴底踩在那些紙片上,重重碾了半圈:
「老子不缺大夏幣,只要老實聽話的狗。」
「爬過來,把老子靴子上的泥舔乾淨,一人領一張滾去診室。」
五名新人愣了半秒。
走廊拐角處的鐵錘拖拽聲又近了幾米,腥臭的冷風已經刮到了後脖子。
生死關頭,沒人顧得上臉面。
格子衫青年第一個往前爬,手腳並用扎進泥水裡,湊到陳梟腳邊,伸出舌頭去舔靴子側面的干泥殼。
緊接著是中年婦女,還有另外三個年輕男女。
五個人擠成一團,趴在陳梟的靴子邊上亂舔,嗓子裡發出嗚咽的哭聲。
「哈哈哈哈!」
後頭的刀仔和毒娘子笑得前仰後合。
刀仔抱著胳膊,沖鐵塔努努嘴:「瞧瞧,這就是沒背景的新人,為了張破紙連狗都不如。」
鐵塔悶哼一聲,沒說話,兩隻大手按在盾牌邊緣,防備著四周。
陳梟抬腿把那個格子衫青年踹開半米,收回沾滿口水的靴子,指了指地上的五張髒紙:
「拿上號,滾去二樓內科排隊。」
五個人各自抓起濕透的掛號單,連滾帶爬地沖向通往二樓的鐵柵欄門,一眨眼就沒了影。
大廳里一下子空了下來。
陳梟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掛號單。
除了小隊四個人占用的四張,指縫裡還夾著孤零零的一張。
陳梟大步走到陸凡跟前,把那張掛號單夾在手指中間,在陸凡眼前晃了晃。
「小混血。」
陳梟盯著陸凡的臉,嗓音壓得很低:「現在全場就剩這一張號。」
「跪下,叫三聲爺爺,再把你從幼兒園帶出來的史詩道具交出來,老子心情一好,說不定真能賞給你一條生路。」
陸凡站在原地,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陸凡看著陳梟指縫裡的紙條,問了一句:「三百幽冥幣買十張號,這買賣很划算?」
陳梟臉上的刀疤抽動了一下。
眼前這個年輕人站得直挺挺的,喘氣均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這種反應讓陳梟胸口發堵。
「死到臨頭還跟老子裝相!」
陳梟怪笑一聲,大拇指擦過食指。
呼!
一團幽綠色的冥火憑空在陳梟手指頭尖竄起,火苗順著紙頁飛快往上卷。
不過兩三秒工夫,那張蓋著公章的掛號單就在半空燒成了黑灰,隨風散落在發黑的水磨石地面上。
沒了。
所有能從窗口買到的門診號,被燒成了飛灰。
窗口後面的白褂子護士慢慢轉動脖子,嗓子裡傳出乾澀的機器音:
「今日門診號……已全部售罄」
「掛號窗口關閉。」
咔嚓一聲,鐵柵欄窗口重重合攏,裡面的綠燈啪地熄滅,大廳里暗了下來。
陳梟拍了拍手上的紙灰,滿臉惡毒的痛快勁兒:
「掛號大廳是不准玩家私鬥,老子動不了刀。」
「但這地方是仁愛醫院!」
「還有最後五分鐘,保安科的鬼差就要進來清場了。沒有號單,你就是非法滯留的醫鬧!」
陳梟後退兩步,帶著刀仔三人大搖大擺的退到通往診區的分診閘機口。
四個人堵在閘機通道前,抱起胳膊等著看戲。
刀仔歪著脖子,對著陸凡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毒娘子掩著嘴嗤嗤直笑:「小帥哥,待會兒被大卸八塊的時候,記得喊大聲點,姐姐就在這兒聽著呢。」
大廳中央,只剩下陸凡一個人。
牆上的老式掛鍾,分針跳到了十一點五十五分。
走廊拐角處的動靜越來越大。
咚,咚,咚。
兩道兩米多高的大黑影在牆皮上拉長。
那是穿著藍色保安制服的行刑詭,身上的死氣比外頭的惡靈還要濃烈半截。
只剩五分鐘了,掛號窗口焊死,買號的路子已經斷了。
陸凡轉身走到了大廳角落,停在一台落滿灰塵的四方形鐵箱子跟前,那鐵箱子的屏幕已經碎了一半。
這是一台二十年前淘汰的壁掛式自助導診終端。
陸凡抬起右手,把手指頭按在了滿是血污的屏幕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