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主刀醫生的強迫症!
屋裡沒窗戶,天花板吊著兩盞蒙滿油垢的無影燈。
燈泡接觸不良,暗黃的燈光忽明忽暗。
房梁底下扯著五六根拇指粗的麻繩,掛著幾十副生鏽的鐵衣架,每個衣架上都撐著一張剝下來的人皮。
屋子正中間擺著一張生鐵解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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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床旁邊,站著一個穿墨綠手術服的大高個。
這東西身高兩米多,肩膀很寬。
扎眼的是它脖子上頂著的那顆腦袋,整張臉是用粗黑棉線把十幾塊不同膚色的碎皮硬縫在一塊兒的。
線頭打著死結,露在眼皮和鼻翼外頭。
左半邊是布滿老年斑的松垮黃皮,右半邊連著半張年輕女人的白嫩下巴,腦門正中還嵌著一塊長滿胡茬的糙皮。
陰冷的死氣從墨綠手術服底下往外冒,比先前急診科主刀醫生身上的還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大高個手裡提著一把一米多長的雙刃重型油鋸。
見有人推門進來,那隻套著厚膠皮手套的右爪拽住啟動拉線,往後一扯。
刺啦。
發動機響了起來,噴出刺鼻的藍白色尾氣。
兩條交錯的鋸鏈飛快轉著,齒尖互相刮擦,蹦出一串火星子。
外科主任轉過脖子,骨頭縫裡咔吧咔吧直響。
它一張嘴,臉上十幾塊不同主人的皮肉跟著拉扯變形,粗糲的男聲混著尖細的女人調子,在窄小的診室里打轉:
「新來的病例?怎麼不敲門?」
兩隻大小不一的眼珠子在陸凡身上看了一圈,停在陸凡露在外頭的脖子和臉頰上:
「患者請躺好。經本主任目測,你的表皮毛孔粗大,油性分泌失衡,角質層存在嚴重病變,影響整體美觀。」
重型油鋸在手裡掂了掂,高速轉動的鋸齒指向那張滿是血垢的生鐵手術台:
「現在開始執行全身剝皮矯正手術,全套流程不打麻藥。」
「自己爬上去躺平,拒絕配合者,當場切碎!」
鐵門外頭。
走廊里的暗紅毒霧已經漫過了腳脖子,滋滋直響。
2號診室門後,陳梟把半邊臉貼在長方形的觀察窗玻璃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斜對面的3號房門。
隔著兩層厚木板和走廊的毒霧,3號診室裡頭傳出來的半步凶煞威壓,震得2號房的門窗玻璃嗡嗡發顫。
陳梟攥緊拳頭,手骨捏得嘎巴響,胸口起伏。
「半步凶煞……那老鬼動真格的了!」
陳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為了給親弟弟陳鋒報仇,陳梟進副本前特意花了五千幽冥幣,從暗夜獵殺團的情報庫里買到了仁愛醫院的內部攻略。
攻略上寫得清清楚楚,三樓複診環節是個必死篩查局。
六間診室里,單數號比雙數號危險,3號重症外科是十死無生的絕地。
裡頭坐鎮的剝皮主任是一頭半隻腳邁入凶煞級的老鬼,平生頂恨別人弄髒它的手術室,凡是進去的活人,沒有一個能撐過一分鐘。
進了這扇門,任憑那姓陸的小子再能耍花樣,也擋不住主任手裡的重型油鋸。
陳梟貼著玻璃,低聲倒數:「十、九、八……小兔崽子,給老子聽響吧!」
3號診室里。
陸凡站在門口沒動,更沒有往那張生鐵解剖床走的意思。
陸凡腳下斜著邁了兩步,停在右手邊的生鐵辦公桌旁。
桌角擺著一摞洗得發白的綠色手術布,旁邊放著一本磚頭厚的黑皮本子,封皮上印著一行燙金大字:《外科主任診療日誌》。
陸凡右手伸出去,扶了一下桌沿,手指頭搭在那本黑皮日誌的硬封皮邊上。
掌心皮肉底下的那枚眼球轉了半圈。
灰白色的視野邊緣,一行行細密的小字彈了出來:
【物品名稱:外科主任的私人診療日誌】
【等級:稀有級劇情載體】
【正在讀取坐診單位核心檔案……讀取成功。】
【目標單位:剝皮外科主任】
【位階:惡靈級巔峰(半步凶煞)】
【生前履歷:曾任仁愛醫院整形與創傷外科一把刀,因私自使用患者活體皮膚進行縫合實驗,被吊銷執業證書,後被院方關入3號手術室,死後執念化煞。】
【隱秘病理特徵:該單位患有重度潔癖與主刀強迫症!手術開始前,必須核對患者的正規病歷與化驗單據,嚴禁任何違規插隊或無單手術行為!】
【致命弱點:其賴以存續的百人拼接皮囊極其脆弱,最怕感染未知的高危傳染病!一旦在未防護狀態下接觸到病變壞死、流膿腐爛的傳染性皮膚組織,該單位便會因污染恐懼而精神崩潰,進而採取極端的自我剝皮消毒措施!】
【隱藏渴求:厭惡劣質、受污染的皮囊,時刻渴望收集氣血旺盛、生性貪婪的活人優質皮膚(註:門外2號診室內的偷窺者膚質極佳,符合其完美收藏標準)。】
字跡在眼底收攏,散成一團灰氣消失。
陸凡把手指從黑皮日誌上挪開。
「患者,你耳聾了嗎?」
見陸凡沒往手術台上躺,反而拿手去摸自己擦得乾乾淨淨的辦公桌,外科主任臉上那十幾塊碎皮直抽抽。
縫在左眼眶上的老頭眼皮往上翻起,右半邊女人的下巴拉得老長。
外科主任雙手握緊雙刃油鋸的把手,油門一擰到底。
發動機響動變大,外科主任邁開兩米多長的大步直接朝陸凡沖了過來。
大皮靴踩在鐵板地上,震得房樑上掛著的人皮亂晃。
飛快轉動的金屬鋸齒帶起惡臭的機油味,迎面劈下,離陸凡的鼻尖只剩下不到半米遠。
勁風颳得陸凡額前的碎發往後亂飛。
就在鋸鏈快要挨到腦門的當口,陸凡彎下腰,大聲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這一通咳,咳得胸口直顫,喉嚨里全是呼哧呼哧的拉扯聲。
借著彎腰低頭的動作,陸凡的右手探進腰間的粗麻布斜挎包里。
包里那瓶從急診藥房順來的過期醫用酒精被擰開瓶蓋。
酒精倒在手心裡,緊接著又把先前割破刀仔大動脈時,濺在外套袖口上的一大團發黑腐血蹭了下來。
七十五度的過期酒精混著死人身上的黑血,在手心裡搓成了粘稠發臭的血漿子。
陸凡抬起頭,右手往自己臉頰和下巴脖子上一通胡亂塗抹。
酒精揮發刺激起大片紅斑,發黑的死血塊伴著黃水掛在皮肉上。
原本乾乾淨淨的一張臉,眨眼工夫被血污糊得坑坑窪窪,瞧著就是大片皮膚潰爛流膿,還散發著酸臭的腐肉味。
陸凡插在包里的左手也沒閒著。
掌心發熱,窺視之眼開啟。
灰白視野穿透布包,落在那張空白的院長特批傳染病隔離單上。
在窺視之眼的解析下,單據右下角老院長簽名水印的每一筆怎麼下筆怎麼收尾,連帶著用力輕重,都看得清清楚楚。
陸凡左手指間夾著那根半尺長的染血縫合針,拿三棱針尖蘸著包里的黑血,在空白單據上飛快劃拉起來。
病症名稱:晚期惡性詭異皮囊腐爛脫落症(接觸即傳染)。
隔離批示:嚴禁開刀,違者同罪。
右下角,針尖照著水印的樣子,一筆一划簽下了仁愛醫院老院長的名字。
最後一步,陸凡抓起包里那方沉甸甸的暗沉石印——園長的公章。
把沾滿暗紅硃砂的印章底面結結實實地按在了簽名上方。
嗡。
一層血霧在紙面上散開。
借著窺視之眼的遮擋,石印上原本屬於向陽幼兒園的前綴字樣被腐血暈染模糊,只剩下正中間特批專用章幾個鮮紅刺眼的大字,跟醫院的公章分毫不差。
從咳嗽抹臉到簽字蓋章,前後加起來還不到三秒鐘。
半空中,雙刃油鋸已經劈到了頭頂。
陸凡看準空當,右手接過左手從包里抽出的發黃單據,迎著劈下來的油鋸,一巴掌將它拍在了剝皮外科主任那張拼接而成的爛臉上。
啪!
一聲脆響。
沾著酒精和腐血的隔離單不偏不倚,嚴嚴實實地糊在主任的鼻樑正中,把那兩隻大小不一的眼睛全給蓋住了。
「混帳東西!你往本主任臉上貼了什麼髒東西?」
外科主任頂恨別人弄髒它的臉,硬生生收住往下劈的油鋸。
外科主任退後半步,伸出戴著膠皮手套的大手,一把將臉上的紙單拽了下來。
陸凡已經順勢往前撲了一步。
陸凡頂著那張掛滿黑血膿水的臉,兩隻眼睛發亮,張開雙臂,朝著兩米多高的外科主任懷裡抱了過去,嗓音虛弱,裡頭還透著找到組織的高興勁兒:
「主任!太好了主任!」
「我剛在樓下讓老院長做完全身檢查,老院長確診我染上了三十年一遇的『晚期詭異皮囊腐爛脫落症』,說我渾身上下全是劇毒腐菌,正愁沒地方隔離呢!」
陸凡一邊往前湊,一邊把掛滿黑血臭水的臉往主任那件乾淨的墨綠手術服上蹭:
「別的醫生見了我都躲著走,只有主任您醫者仁心,主動要求給我做全身剝皮手術!」
外科主任原本正低頭看向手裡的單據。
入眼就是那個鮮紅的特批大印,還有底下與老院長字跡一般無二的親筆簽名。
再一抬頭。
就看見陸凡頂著一臉流膿淌水的黑爛皮,渾身冒著刺鼻的酒精腐肉臭味,張開兩條胳膊往自己懷裡硬撞。
外科主任那兩隻大小不一的眼珠子瞪得溜圓,縫在臉上的十幾塊人皮同一時間起了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