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陳梟的引魂香


  育嬰大廳里靜得只剩下水管滴答的輕微碰撞聲。

  5號保溫箱上方的紅色電子屏閃了兩下,猩紅的數字抹平,跳出一行螢光綠字:

  【5號病患看護指標:極度優異。】

  【異常啼哭清零,違規懲處機制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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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排綠字亮得扎眼。

  陸凡收回搭在底座上的腳,順手拿起那把慘白的鬼骨手術刀,在保溫箱僅存的半扇破玻璃上輕輕敲了三下。

  正把自己裹在黑油布底下的5號鬼嬰王打了個哆嗦,兩隻青紫爪子把布邊摳得死緊,露出來的十幾枚黑複眼慌亂地轉圈,眼皮直翻。

  「光閉嘴不行。」

  陸凡拉過旁邊一張生鏽的鐵皮摺疊椅,大馬金刀坐下,刀尖在手指縫裡慢悠悠打轉:

  「剛進來就被你嚎得腦仁疼。」

  「既然不哭了,整點活助助興。要是沒活,我手藝生疏,照樣得拿你練練刀工。」

  鬼嬰王那顆光禿禿的大腦袋卡在黑油布邊緣。

  這東西本質是歷年手術切下來的惡性病理腫瘤聚合體,靈智不高,但對於危險的嗅覺比狗還靈。

  橫在眼皮底下的那把骨刀,留著那位解剖狂人的威懾力。

  切除,剝皮,最後剁成碎塊裝進福馬林瓶子。

  這些畫面全在那柄刀刃上晃蕩。

  鬼嬰王連半秒都沒敢耽擱,兩隻小手把黑油布往後一掀,雙腿在滿是玻璃渣的底座上用力一蹬。

  小身板直挺挺拔起來,在半空中利索地翻了個後空翻,兩隻發黑的腳丫穩穩落回金屬託盤。

  落地沒停,這小鬼兩隻細胳膊往地上一撐,腦袋朝下,兩根短蘿蔔粗細的小腿在空中咔嚓一聲拉開,當場來了一個筆直的倒立大劈叉。

  劈叉還沒完,那張扁平怪臉上,十幾枚黑複眼拼命往兩邊擠,豁口硬拉到後耳根,露出滿嘴尖牙,努力拼出一個討好的笑臉。

  空蕩蕩的屋子裡,傳出關節用力過度發出的嘎巴響。

  大廳另一側。

  陳梟斜靠在輪椅上,露在繃帶外面的獨眼直跳。

  為了讓2號箱的死胎閉嘴,陳梟小臂上被自己劃了三道深槽,半碗鮮血淌進去,連帶著被揭掉頭皮的右腦門都在抽搐發冷。

  旁邊的毒娘子手背白肉翻卷,血珠子一顆顆往下掉,整個人麵皮蠟黃,氣息散亂。

  鐵塔單膝跪地,咬著牙用匕首死死按著手腕,地上接了一灘刺眼的紅漿。

  三個人拿自己的活人精血餵箱子裡的惡鬼,求著別叫。

  換來的,不過是倒計時多延緩二十秒。

  結果陸凡呢?

  拔了主電線,卸了備用蓄電池,掏出一把骨刀敲玻璃,這隻凶煞雛形的鬼嬰王,居然在狹窄的鐵架子上給人家在線表演高難度後空翻加倒立劈叉?

  陳梟氣急攻心,爛掉半邊的腮幫子用力一扯,一口帶腥味的黑唾沫啐在地上:「混血……這特麼憑什麼?!」

  陸凡手腕微翻,收刀入兜。

  「行了,勉強過關。」

  鬼嬰王鬆了口氣,小身子癱在托盤上。

  接著為了表忠心,它從底座上直起腰,衝著1號與2號還有3號箱的方向,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嘶。

  原本還在趴在玻璃口上貪婪舔舐陳梟等人精血的三個死胎,身子一縮,嚇得當場鬆開口,連唇邊的血沫子都顧不上咽,連滾帶爬縮回箱底,用白被單死死蒙住腦袋,裝死不動了。

  陳梟三人的傷口白割了,血白流了。

  空蕩的育嬰室安靜下來。

  陸凡靠在椅背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垂下眼皮假寐。

  視野面板微動,一行暗紅小字在視線內划過:

  【觸發隱藏成就:硬核育兒專家。】

  【達成條件:不消耗自身精血,以非物理醫療器械威懾並完全馴服變異嬰煞。】

  【獲得成就獎勵:精純陰氣團×1(已存入背包,可用於強化靈體類隨從或溫養陰屬性道具)。】

  好東西。

  陸凡手指在褲縫邊輕輕敲擊,盤算著把這團陰氣餵給懷裡的鬼骨主刀,能把鋒利度再推上幾分。

  大廳角落裡,陰影籠罩處。

  陳梟靠在輪椅里,獨眼布滿血絲,牙齒磨得嘎吱作響。

  半邊臉上的爛肉還在往外滲黃水,體內的失血讓他渾身發顫。

  照這個進度下去,不用等去太平間,光是四樓的消耗,就能把他活活耗死在這裡。

  毒娘子悄然挪步,借著鐵塔龐大身軀的遮掩,蹲在陳梟的輪椅旁。

  「梟哥,不能拖了。」

  毒娘子的嗓音壓得很低,嘴唇乾癟:「這小子的手段邪門得很,常規規則根本壓不死他,反而讓他越滾越大。等他去了地下太平間,拿著三樓外科的信物,我們更沒有翻盤的機會。」

  陳梟眼皮直跳,獨眼死死盯著前面。

  親弟弟死在血腥幼兒園,自己被三樓剝皮鬼揭了半張臉皮,帶進來的精銳手下死傷殆盡,如今連尊嚴都被按在地上踩。

  「把那東西拿出來。」

  陳梟從喉嚨縫裡擠出幾個沙啞的字眼。

  毒娘子肩膀顫了一下:「那可是B級消耗品,【子母引魂香】……一旦點燃,整層樓的領主都會被驚動,咱們也得冒極大風險。」

  「用!」

  陳梟抬手狠狠掐在自己殘破的膝蓋上,疼痛讓他保持清醒:「把子香撒在他腳底下,母香引路!四樓最深處的特護產房裡,關著的可不是這種殘廢小鬼,那是真正的領主級怪物——難產孕婦鬼!」

  「那老鬼為了找孩子,發瘋了三十年。」

  「子香會偽裝成『偷胎賊』的怨念源頭,只要引過來,第一個撕碎的就是離得最近的陸凡!」

  毒娘子咬了咬牙,手腕翻轉。

  一根泛著慘綠螢光的細短香落入掌心。

  在香頭下方,還掛著一個小巧的蠟封紙包。

  她暗中捏碎紙包,灰白色粉末無聲無息落入掌心。

  鐵塔默不作聲的往前邁了一步,龐大的鐵甲身軀橫在中間,把陸凡正前方的視線擋住。

  借著鐵塔的遮擋,毒娘子手指一彈。

  那撮細碎粉末貼著地磚滑行,無聲落在了陸凡坐著的那張摺疊椅腳下,融進了水窪里。

  摺疊椅上,陸凡半闔著眼皮,眼珠子往腳邊斜了一分。

  鞋底在水窪邊緣輕輕蹭了一下,沾上一點化開的灰**末,腳踝內側的皮膚觸碰到水漬。

  【物品名稱:子母引魂香(子香粉末·已激活)】

  【品質:B級一次性禍水東引道具】

  【特性:散發僅有高階母體詭異可感知的『竊胎死氣』,強制吸引方圓百米內所有婦產科怨靈進行不死不休的仇恨鎖定。】

  【破解提示:子香需與母香菸氣共鳴方可生效,沾染者只需將粉末塗抹於沾有他人鮮血的織物上,即可完成仇恨信標二次嫁接。】

  拿B級道具請客送禮?

  陸凡腳尖悄悄把地上的陳梟血紗布往水窪里撥了半寸,將整灘子香粉末全浸在陳梟的血布條上,人依舊靠在椅背上沒動彈。

  做完手腳的毒娘子毫不知情,拉著陳梟的輪椅,連同鐵塔一起,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一直退到通往樓梯拐角的安全通道門旁。

  刺啦。

  指甲划過火石。

  一簇綠幽幽的冷火在毒娘子掌心點燃。

  母香燃起。

  沒有青煙,只有濃烈的羊水腐臭與屍血腥味,順著走廊的通風管道,向四樓深處灌去。

  陳梟咧開露著牙床的嘴,殘缺的臉上滿是快意:

  「陸凡……好好嘗嘗這頓大餐吧。」

  整間育嬰室天花板上的吊燈劇烈晃動起來。

  原本微弱的電燈刺啦一聲全滅,滿牆滲出烏黑的水漬。

  溫度往下猛跌,水磨石地面的積水結出厚厚一層黑冰。

  轟隆。

  走廊深處的特護產房,那扇半尺厚的鑄鐵大門發出巨響,整扇門板打著旋橫飛而出,重重砸穿了走廊的水泥牆壁。

  大片烏黑霧氣從幽深的產房內部噴涌而出。

  黏膩的拖行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響起。

  啪嗒。

  啪嗒。

  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刺耳動靜,一道撕心裂肺的女聲穿透了整層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我的兒啊!」

  「誰偷了我的孩子?」

  「把我的肚子……縫上啊!」

  翻湧的黑霧中,一具兩米多高的身影挺著潰爛大肚皮,拖著一地流淌的污血與發黑羊水,順著引魂香的氣味,直奔育嬰大廳橫衝而來。

  凶煞級中期。

  四樓住院部的噩夢領主,難產孕婦鬼,出籠了。

  椅子上,陸凡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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