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夢遊入室
丹田裡那股脹痛來得猛,陳野額頭上瞬間逼出一層細汗,牙關咬得咯吱響。
金色光團劇烈跳動了幾下,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撐開,一道溫熱的氣流猛地衝破了某層看不見的屏障,順著經脈炸開來。
全身骨頭縫裡都在發癢,像有千百隻螞蟻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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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死死撐住沒動,腦子裡傳承的記憶自動浮現出四個字,鍊氣一層。
這就……突破了?
他緩緩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心裡隱約能感覺到一股暖流在皮膚底下遊走,跟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這回是實打實的真氣。
陳野長長吐了口氣,抬頭瞥了眼床頭柜上的鬧鐘。
凌晨一點十七分。
小姑還沒回來,那台手術怕是不簡單。
他靠在床頭髮了會兒呆,腦子從修煉的狀態里慢慢退出來,白天的事一件一件往回涌。
王柳,江宇,孟思雨那條簡訊。
還有下周一,他就該去雲城第一人民醫院報到了,護理部實習護士,這是小姑託了關係才安排進去的崗位。
說實話他心裡清楚,以自己現在的修為和那套生死十三針的本事,去醫院當個普通護士屬實有點大材小用。
可那又怎樣呢?
小姑把他從小拉扯到大,供他讀書,給他安排工作,操碎了心,就盼著他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他總不能跑去跟小姑說,姑,我得到了一份神仙傳承,不用去上班了吧?
那不成神經病了嘛。
陳野搖了搖頭,翻身下床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
抽屜角落裡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都泛黃了,他小心翼翼的抽出來,從裡頭捏出一張老照片。
照片拍得年頭不短了,顏色都有些褪了,背景是一片油菜花田,兩個十七八歲的女孩站在田埂上笑得燦爛。
左邊那個他認得,是年輕時候的小姑陳雨竹,扎著馬尾辮,眉眼間全是青春的銳氣。
右邊那個女孩他不認識,圓臉,大眼睛,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胳膊挽著小姑的手臂,兩個人親密得像親姐妹。
照片背面用原子筆寫了一行字,字跡已經模糊了大半,只隱約能辨認出一個日期和兩個字,竹,萍。
竹是小姑,那萍是誰?
這張照片是他十二歲那年在小姑房間柜子頂上翻到的,問過一次,小姑當時臉色變了變,把照片拿走了,只說是老朋友。
後來照片又不知道怎麼回事出現在了他的抽屜里,像是小姑放回來的,但再也沒提過這個人。
陳野總覺得這張照片跟自己的身世有關。
他是小姑帶大的,可小姑不是他親媽,他的親生母親是誰,小姑從來不說,每次問都岔開話題,問急了眼眶就紅。
他也就不問了。
但心裡那個疑問一直都在。
陳野把照片塞回信封,信封放回抽屜,輕輕推上。
就在這時候,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陳野轉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趙清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真絲睡裙,頭髮散著披在肩膀上,腳上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她的眼神渙散得厲害,瞳孔像是沒有焦距,直直的往前看著,腳步虛虛浮浮的,一步一步朝床的方向走。
「清雅姐?」
陳野叫了一聲,沒有回應。
趙清雅像是完全聽不見他說話,徑直走到床邊,身子一歪就躺了上去,腦袋挨著枕頭,眼睛閉上了,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
夢遊。
陳野學過這個,護理專業的課本上寫得很清楚,夢遊狀態下的人不能強行叫醒,容易造成嚴重的應激反應。
他站在書桌旁邊沒敢動,看著趙清雅蜷在自己床上睡得安穩,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這要是讓小姑看見了,他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可總不能把人推醒吧,萬一嚇出個好歹來更麻煩。
等等。
陳野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剛剛突破了鍊氣一層,丹田裡的真氣比之前充沛了不止一倍,這個時候如果用銀針配合真氣給趙清雅做一次針灸,效果絕對比白天好幾倍。
趙清雅的身體底子他這幾天一直在觀察,氣血兩虛,脾胃失調,月事不規律,這些毛病拖久了對女人傷害很大。
現在趁真氣最飽滿的時候下針,事半功倍。
他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取出那套銀針,又站在床邊猶豫了好一會兒。
趙清雅睡裙的領口繫著兩顆珍珠扣,要扎鎖骨下方的俞府穴和膻中一帶的幾個穴位,不解開扣子根本夠不著。
陳野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頭儘量穩著,把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露出鎖骨和往下一小片皮膚。
凝神,引真氣至指尖,第一根銀針對準俞府穴,穩穩紮了下去。
趙清雅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
陳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針尖上,真氣順著銀針渡入穴位,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趙清雅體內那些淤堵的經脈在一點一點被疏通。
第二根針,第三根針。
趙清雅的呼吸變得更深更沉了,臉色肉眼可見的從蒼白轉為紅潤。
與此同時。
雲城第一人民醫院手術室外的走廊上,陳雨竹摘下口罩,靠著牆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將近六個小時的手術,她的腿都快站廢了,後背的手術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的。
開車回到東岸華府的時候已經快凌晨兩點了,她推開家門,客廳的燈還亮著,餐桌上留著一碗湯用保鮮膜封著,旁邊放了張紙條,小野的字跡,姑,晚了就別吃了,湯放冰箱我明早熱。
陳雨竹笑了一下,累得沒什麼胃口,踢掉高跟鞋就往主臥走。
推開主臥的門,床上空的。
趙清雅不在。
陳雨竹皺了皺眉,衛生間也看了一眼,沒人。
她轉身走出主臥,走廊里很安靜,經過陳野房間門口的時候,腳步突然頓住了。
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短,是趙清雅的聲音,像是在夢裡被什麼東西刺激了一下,帶著一絲含混不清的呻吟。
凌晨兩點。
趙清雅不在自己房間。
卻在陳野的房間裡。
陳雨竹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板,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推開,也沒有收回來,整個人杵在走廊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得乾乾淨淨。
她一定是聽錯了。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