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虛驚一場
陳雨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整整十幾秒沒動。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又悶又重。
她深吸了一口氣,指頭往下壓了半寸,又停住了。
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清雅不是那種人,不可能。
她跟小野差著十來歲呢,而且清雅剛查出乳腺癌,又被錢程那個王八蛋背叛,這種時候她怎麼可能還有心思搞別的?
可房間裡那聲輕哼是怎麼回事?
凌晨兩點,一個女人躺在自己侄子的床上,還發出那種聲音,換誰來都得多想。
陳雨竹咬了咬嘴唇,眼眶有點發酸。
她不是生氣,是委屈。
趙清雅是她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小野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這兩個人要是真有什麼,那她算什麼?
算個傻子。
可她又想起趙清雅下午在咖啡廳里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想起她拿到那份檢查報告時臉上的絕望。
一個正在生病的女人,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女人。
她有什麼資格在這瞎猜?
陳雨竹把手從門把手上挪開,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轉身往玄關走。
鞋都沒換,直接拎著包下了樓,去地下車庫坐了一宿。
后座放倒,靠墊墊在腰後面,空調開到二十四度,閉著眼睛也睡不著。
腦子裡那些畫面翻來覆去的轉。
一直熬到天蒙蒙亮,手機鬧鐘響了,她才撐著酸脹的腰爬起來。
與此同時,陳野房間裡。
趙清雅身上最後一根銀針被取下來的時候,她翻了個身,睡得更沉了,臉頰上泛著一層淺淺的粉色。
陳野把銀針收好,看了看她的氣色,心裡踏實了不少。
淤堵的幾條經脈已經通了大半,脾胃那塊的寒氣也散了很多,再調理個三五次,底子就能養回來。
他輕手輕腳的把被子給趙清雅蓋好,拿了條毯子去客廳沙發上躺下。
困得要死,倒下去就睡著了。
早上七點多,客廳有人走動的聲響把他吵醒了。
陳野揉著眼坐起來,就看見陳雨竹站在玄關換鞋,頭髮有點亂,眼底一圈青黑。
「姑,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手術拖太晚了,在車裡眯了一會兒。」
陳雨竹掃了一眼沙發上的毯子,又看了看陳野,嘴唇動了動。
「你怎麼睡客廳了?」
陳野伸了個懶腰,語氣隨意得很。
「清雅姐夢遊了,半夜自己走到我屋裡去了,我又不能把她推醒,就出來睡沙發了唄。」
陳雨竹的眼神晃了一下。
夢遊?
她想起來了,趙清雅確實有這毛病,大學那會兒就有過,有一回半夜夢遊走到走廊里,被宿管阿姨嚇了一跳。
所以昨晚那聲音,可能就是夢遊時的無意識反應?
一股子愧疚猛地湧上來,把她一整晚的胡思亂想沖得七零八落。
趙清雅在生病,小野在睡沙發。
她卻在車庫裡坐了一宿,把自己最親的兩個人往最難聽的方向想。
陳雨竹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什麼東西啊你!
「啊啊啊啊!」
臥室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把陳雨竹和陳野都嚇了一跳。
趙清雅披頭散髮的從房間裡衝出來,臉漲得通紅,一隻手扯著睡裙領口,另一隻手指著陳野的房間方向,嘴巴張了半天。
「雨竹!我,我夢遊了!我不知道怎麼就走到小野房間去了!你別誤會啊!」
陳雨竹看著她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心裡那點疙瘩徹底散了,走過去一把摟住她肩膀。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有夢遊的毛病,多大點事啊,嚇成這樣幹嘛?」
趙清雅急得聲音都劈了。
「真的是夢遊!我發誓!」
陳野站在沙發旁邊,光著膀子就穿了條短褲,正準備開口幫忙圓兩句。
陳雨竹瞪了他一眼,眼刀子嗖嗖的。
「你先去把衣服穿上!像什麼樣子!」
陳野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溜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趙清雅還在那解釋,陳雨竹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搖了搖頭。
「我思想沒那麼髒,你趕緊回去換衣服,別著涼了。」
趙清雅如釋重負,趕緊跑回主臥把門關上,後背貼著門板,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雨竹沒多想。
昨晚確實是夢遊,這個她問心無愧。
可「昨晚的昨晚」呢?
腦子裡忽然閃過陳野在沙發上給她按肩膀時那隻手的溫度,趙清雅耳朵尖一下子就燙了。
她使勁甩了甩頭,不許想了不許想了!
客廳里,陳雨竹拿起杯子倒水,忽然頓住了。
剛才趙清雅從房間跑出來的那一瞬間,她的臉色好像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氣色紅潤得很,皮膚也好像緊了一圈,看著年輕了好幾歲的感覺。
陳雨竹搖了搖頭,大概是自己熬了一夜眼花了吧。
陳野穿好衣服出來,頭髮還是翹著的,打了個哈欠。
「姑,早飯怎麼吃?」
「三個人一塊出去吃,竹竿巷的小籠包,好久沒去了。」
陳野有點意外,瞅了瞅她的黑眼圈。
「你加了一夜的班還有精力出門?」
「少廢話,叫清雅一起。」
十分鐘後趙清雅從主臥出來,換了身紫色運動服,頭髮紮成高馬尾,腳上蹬著雙白色跑鞋,整個人看著精神得不行,一副要出門跑五公里的架勢。
陳雨竹當場就不樂意了。
「你幹嘛呢?胸口那個結節還沒查清楚呢,你就要去跑步?」
趙清雅挽著她的胳膊撒嬌,語氣輕快得不像個病人。
「雨竹你不知道,我昨晚那一覺睡得跟重生似的,現在渾身都是勁兒,不動一動真的憋得慌!」
陳雨竹根本不吃這一套,板著臉就是不鬆口。
「不行,先去吃早飯,吃完我帶你去看個大夫,我昨晚那台手術的患者家屬幫忙約了沈神醫沈老的號,今天上午十點。」
陳野正在繫鞋帶,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騰的就站起來了。
沈神醫?
中醫界的泰山北斗,全國就這麼一位,每天只接一個病人,多少人排隊排半年都排不上。
「姑,你怎麼約到的?」
「昨晚手術的患者家屬跟沈老有交情,我隨口提了一句清雅的情況,人家主動幫忙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