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睡覺睡到派出所
楊薇最後兩句話說到了姜明心坎里。
姜明的確捨不得花錢開酒店，哪怕十塊錢的招待所也捨不得住。
就連姜明穿的鞋子，都是補了又補，腳掌都能接觸到硬邦邦的膠水。
真的是太窮了。
但是很顯然，楊薇心疼自己花錢是其一，其二是要和自己過夜……
姜明也不是那種剛到城裡啥也不懂的少年了，更不覺得過夜這事兒有多麼的難為情。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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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深吸一口氣，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抬頭仔細打量著近在咫尺的楊薇。
不得不說，自己這前任的身材和美貌是真的沒話說。
這修長勻稱的大長腿，平坦的小腹勾勒著完美的腰身曲線，事業線和鎖骨都分外的性感。尤其是那張酡紅的精緻俏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出無盡的風情。
好嘛，楊薇早上出門就打扮好了，有備而來啊。
面對楊薇，姜明的身體沒多少抵抗能力。
但他還是狠狠揉了揉太陽穴，努力讓自己保持著清醒。
「你先去洗個澡。」
「那你等我，很快的。」
「嗯。」
楊薇紅著臉衝進洗手間。
雖然洗手間關了門，但裡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姜明感覺渾身發燙，熱得不行。
姜明掏出一根利群點燃，狠狠的吸了兩口。
這女人……
……
洗手間裡的楊薇心情不錯，心跳如雷。
她酒量可遠不如姜明，早就喝的暈乎乎。
經過蘇婉晴這位軍師的指點，自己果然得到了姜明的改觀，剛剛喝一頓酒，雙方的距離拉近了很多。
她並不奢求姜明馬上同意複合，但只要過了今晚……自己就有資格繼續留在牌桌上。
一步一步來嘛。
哪怕什麼進展都沒有，她也的確很饞姜明的身子。
最壞的結果也能接受。
洗完澡，楊薇披上風衣羞澀地走出洗手間，「姜明，我洗好了……」
誒？
人呢？
楊薇掃了一圈，沒看到姜明。
里里外外找了個遍也沒找到人。
這讓楊薇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酒勁都醒了大半。
細看之下，發現姜明的睡衣放在床頭，裝滿磁帶的大紙殼箱子不見了。
他竟然跑了？
氣氛都烘托到最後一步了，竟然還能跑了？
這都什麼人啊？
這個姜明簡直太過分了。
楊薇氣得直跺腳，在逼仄的房間裡踱步轉了兩圈，最後才壓下心頭繁雜的情緒。拿起手機給姜明撥打過去，發現還處於被拉黑狀態。
「人家都主動送上門來，你怎麼能撂下人家一個人獨守空房！你就是個混蛋……」
楊薇蜷縮在床頭，把頭埋在膝蓋，感覺自己很可憐，整個世界都拋棄了自己。
……
呼！
姜明騎著二八大槓，遊蕩在凌晨兩點的大街上。
微涼的秋風吹拂在臉上，讓酒勁清醒了幾分。
他之所以選擇不辭而別，並非不饞楊薇的身子。
他只是覺得今晚雙方喝多了酒，姜明怕雙方意識不清醒，萬一第二天楊薇哭鬧著要複合可就壞事了。
他目前滿腦子都是掙錢討生活，壓根沒心思考慮情情愛愛。
如果在大家都清醒的情況下，楊薇還要主動倒貼，姜明也不排斥來一夜露水情緣。
姜明也沒去聯繫紅姐，而是就近找了幾家招待所。
貨比三家後，有一家招待所最低只要八塊錢。
一個逼仄破舊的房間，擺了八張床位，還是上下鋪。
姜明搬著磁帶剛進入房間，就聞到一股刺鼻的煙味和腳臭味。四個粗魯的漢子坐在一張床尾上打撲克，嗑著瓜子抽著煙，滿身的油煙味。
還有三個紋身男子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議論什麼。
一般的學生看到這樣的場景，早就嚇尿了。
但姜明沒有。
之前傳銷的時候被控制了自由，住宿環境比這還差還亂。要不是姜明和三個室友趁機逃跑，這輩子都未必出的來。
姜明把紙殼箱搬到唯一的空下鋪，脫了鞋子就上床躺下。眼角餘光卻打量著七個漢子，把每個人的外貌都記在心裡。
然後拿出手機，假裝和老闆打電話，大聲告訴老闆自己今晚住宿的招待所名字和房間號，表示自己明天一早就去出貨。
這是混社會的基本經驗了。
為了防止別人趁火打劫幹壞事。
打完電話，姜明才忍著倦意睡下。
許是環境太過惡劣的緣故，姜明睡得很淺，半夜被一陣「窸窣」聲驚醒，他睜開眼看到那三個紋身男子偷偷爬下床，各自捏著一把彈簧刀出了門。
這可把姜明嚇出了一身冷汗。
04年的社會治安不算好，尤其是一些中小城市的老舊城區，經常出現流氓土匪半夜打架搶地盤的事兒。還有不少南下廣東做生意的，直接被打死。
一些條件好的人，平時活動的區域都是治安好的地方，住的是酒店，接觸的也是正經人。他們一輩子都見不到社會陰暗的角落。
姜明額頭都湧現出汗珠了，琢磨著是不是連夜離開這裡？
乾脆回出租屋和楊薇梅花二開算了。
就這時候，姜明聽到原先打撲克的幾個漢子小聲嘀咕：
「他們三個紋身男據說是東北來的，跟著一個叫毛哥的混。和大林哥在搶梅林街的地盤。今晚怕出去干架的。」
「我們會不會有危險啊？要不要換個招待所住？」
「我出門去看看，艹，房門在外面被鎖死了。我這就把門撞開！」
「別撞門，萬一因此得罪那三個混混就麻煩了。
「這可咋整？」
「我們有四個人不怕的，而且和他們無冤無仇，不要多管閒事就行。洗洗睡吧。」
「……」
姜明聽了幾個人議論，頓時心頭哇涼。
打撲克的有四個人，自然不太害怕那三個紋身混混，但自己單槍匹馬卻不得不防。
他本能想打電話報警，又擔心被另外四個撲克男聽見，萬一等會紋身男比警察先一步回來，撲克男把自己點了可就危險。
得發簡訊，找個熟人幫忙報警才穩妥。
一看時間，凌晨三點多了。
正常人估計都睡著了。
但楊薇肯定失眠的，而且相處了三年，楊薇做事還是靠譜的。
想到這裡，姜明找到楊薇的電話號碼，解除拉黑。
發了條簡訊過去：【我在xx招待所xx室。】
果然，楊薇立刻就回覆：「我現在過來？」
【你別過來，這房間住著幾個持刀混混。你現在立刻報警，報警後你不要過來，免得被混混盯上。也不用給我發簡訊，免得一會混混進門盤查手機。你就待在出租屋，等我明早去找你。】
發完簡訊，姜明立刻刪掉記錄，然後偷偷從床邊的紙殼箱裡摸出一把匕首，緊緊藏在被窩。
極度的緊張情緒，讓他的酒勁消散了大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姜明的身體始終處於繃緊狀態。
大概半個小時後，門外傳來「咔嚓」開鎖的聲音。卻是那三個紋身男走了進來，各自手臂上都有刀傷，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
三人進門後立刻拎起包袱，匆匆離開。
結果剛出門就聽到一陣警察的大喊聲。
「別跑！」
「舉起手來！」
「抱頭，蹲好！」
隨著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平息，三個穿著警服的警員走了進來，領頭的是個身材特別好的颯爽女警，掃了眼床鋪上的五個人，冷冰冰道：「都帶走。」
……
松陵派出所，審訊室。
「姓名？」
「姜明。」
「年齡？」
「二十。」
「為什麼參與火拼？」颯爽女警眉毛一挑，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可能是參與過傳銷的緣故，姜明被女警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神盯，實在心虛得很，手腳都本能哆嗦起來，額頭湧現出細密的汗珠。
姜明已經知道傳銷是違法的，一旦被抓是要拘留的。
之前學校只是開除處理，算從輕處罰了。若是學校選擇報警的話，只怕姜明和另外三個室友都要蹲號子。
但這麼一來，學校的聲譽也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所以學校當初沒報警並非處於仁慈，主要是害怕聲譽受損。
啪。
女警猛的一拍桌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這女警叫傅清禾，雖然從警的年限不長，卻是警校精英，有過數次立功表現。察言觀色的本事很高明，一眼就看出姜明神色緊張，判斷姜明有問題。
姜明深吸一口氣，「民警同志，你們搞錯了。我不是混混，也沒參與火拼，剛剛就是我讓我朋友報警的。」
傅清禾一愣：「你朋友叫什麼名字？」
「楊薇。景大的女學生。」
傅清禾朝一旁做筆錄的年輕警員嘀咕了兩句，後者立刻起身出了審訊室，不多時折返回來，湊到傅清禾耳邊說了兩句。
傅清禾大吃一驚，嗓音都大了不少，「確定嗎？」
男警員瞥了眼姜明，道：「確定。那個楊薇就在派出所門口等著。」
傅清禾俏臉一陣泛紅，隨即走到姜明身邊，一把將姜明拉了起來：「你看這事兒弄的。剛剛是我先入為主了，判斷失誤。」
傅清禾語氣平穩，說話的邏輯調理清晰，帶著警務人員特有的嚴謹幹練，「我接到報警就第一時間帶人趕到現場，剛好撞見那三名持刀人員從房間出來，屋內人員混雜，一時沒法立刻區分無關人員和涉案人員，按流程全部帶回核查，是常規處置手段。剛才拍桌施壓，是我的問題，我向你道歉。」
見得女警態度好轉，姜明鬆了口大氣。
傅清禾拍了拍姜明的肩膀，目光里充滿了實打實的認可：「不過也要跟你說明，你這次的行為很穩妥，屬於有效協助警方抓捕違法嫌疑人，算得上立功表現。
你察覺到危險之後，沒有衝動上前對峙，而是悄悄聯繫朋友報警，提前留存位置信息，既保護了自己，也給我們抓捕爭取了關鍵時機，分寸把握得很好。很多普通人遇上這種事，要麼慌得手足無措，要麼貿然出頭把自己置於險境，你這點做得相當不錯。」
一旁做筆錄的年輕警員也抬眼看向姜明，手裡的筆停住了。
傅清禾側頭吩咐那年輕警員：「趙虎，你把這條情況如實記錄進筆錄，標註清楚姜明是報案線索提供人，與本案無關。」
姜明道：「那我可以走了嗎？」
傅清禾臉上褪去了審訊時的冷硬，卻依舊保持著職業邊界，「當然可以走，我叫傅清禾，松陵派出所的民警。」
說著她從執勤馬甲內側口袋摸出一張便簽紙，又借了同事的筆，快速寫下一串號碼遞給姜明。
「這是我的聯繫電話。以後你要是遇上類似的危險情況，或者碰到別的難處、發現可疑線索，都可以打這個號碼聯繫我。」
姜明伸手接過那張薄薄的便簽，紙上字跡利落清雋。
「謝謝傅警官。」
「應該是我們謝謝你。」傅清禾淡淡勾了下唇角，笑意很淺，帶著幾分颯爽的氣質，「我送你出去。」
傅清禾和同事核對了筆錄材料，隨即帶著姜明走出審訊室。
此刻已經天亮了，晨曦灑落下來。
姜明心頭的心虛之感也跟著消散了去。
走到一樓的時候，姜明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傅警官，我還有一個消息提供。」
傅清禾道：「你說。」
姜明道：「我之前在招待所房間的時候，聽人說那三個混混是跟毛哥混的。毛哥和大林哥在梅林街爭搶地盤。」
傅清禾：「我知道這個情況。但毛哥和大林哥沒留下什麼把柄，暫時沒辦法抓人。對了，你電話多少，我存在你的號碼。」
姜明報了電話，傅清禾打過來後，姜明存了起來。
傅清禾：「如果有混混為難你，你直接報我的名字。或者給我打電話就是了。警民一家親嘛，像你這麼有覺悟的市民，屬於我們警方重點保護對象。」
姜明鬆了口大氣：「謝謝傅警官……」
傅清禾笑著：「不用叫的這麼生疏，我比你大兩歲，你叫我傅姐就行。」
今晚因為姜明的報警，傅清禾抓了三個混混，也算立功表現。
她心裡高興著呢，越看姜明越發順眼。
「那就謝謝傅姐了。」姜明由衷道謝。
一番相處下來，姜明對傅清禾的印象不錯。
雖然是個女警，但做事乾脆利索，不拖泥帶水，沒有多餘的客套，道歉坦蕩，嘉獎客觀，許諾幫忙的分寸也恰到好書。
一看就是那種既有原則，又知道變通的年輕好警察。
告別傅清禾後，姜明獨自出了派出所。
剛出門就看到路邊孤零零的站著一個穿卡其色風衣的高挑女子。
那女子見到姜明，眼眶通紅。
姜明：「不是讓你別來嘛，很危險的。」
「人家擔心你被人打死啊。」楊薇叫了一句，「你有沒有受傷啊？」
姜明搖頭：「沒……嗚。」
話還沒說完，楊薇就狠狠撲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