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雙女聯盟
凌晨十二點的街道寂寥空蕩。
除了網吧、迪廳、溜冰場、遊戲廳這些場所還開門營業外,其他店鋪都已經關了門。
姜明走出極速電玩城,一個人孤零零的壓著馬路,心裡感到一陣極其壓抑和煩躁。
回首過去的種種遭遇,他感覺積壓已久的小宇宙隨時都要爆發。
打個暑假工被基哥騙,結果被開除,害了自己也害了自己三個室友,
好不容易從傳銷窩點亡命跑出來,就想正兒八經擺個攤掙幾個生活費,結果被刀哥連日收保護費。
住個招待所遇到混混火拼,搞個促銷被刀哥搶劫,好不容易把刀哥送進去……結果大林哥上門威逼利誘,強迫自己半個月給他湊兩萬。
這還沒完,毛哥也來橫插一腳,把自己當槍使。
拿老虎機去開拓大學生市場,這不是明擺著讓自己違法嘛。雖然賺的多,但姜明還不想年紀輕輕就進去。
更何況,就毛哥剛剛那態度,哪裡像談買賣的……分明就是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架勢。
舉目四望,都是吃人血的惡霸,恃強凌弱的流氓……從來就沒人把自己當人看。
要在這世道干成點事情,真的太難了。
好卷,好累,好難……
有那麼一個瞬間,姜明真想直接撂挑子,說上一句:老子TM不伺候了,回農村去種田得了。
可聯想到年邁艱辛的父母,想到他們每次送自己出門時那雙滿含期待的眼神……姜明心痛如刀絞。
被開除的自己,拿什麼去跟爸媽說啊?
不在城裡混個出人頭地,有何顏面回去面見生養自己半生的父母?有何顏面去面對一直把自己當做學習榜樣的弟弟妹妹?
念及此,姜明強行把退卻的念頭給掐滅了。
他哆嗦著手摸出兜里的香菸,再摸出打火機點燃煙。
「衝動歸衝動,日子還是要繼續的。畢竟我早就沒有退路了。」
「我太累了,我需要好好睡一覺。讓腦子清醒清醒,先不去想這些煩人的事兒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梅林街的花園新村小區門口。
之前張碧紅讓姜明往後住在她家裡,為了防止大林哥報復。
但大林哥人都出現了,還提了要求。
半個月內想來大林哥不會繼續搞自己。
姜明回到逼仄破舊的出租屋,連澡都沒洗,爬上床鋪蜷縮在角落,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
翌日清晨。
景大女生宿舍404室。
「你們不去上課?」葉楠淑早早洗漱完畢,抱著一摞書就要出門,回頭發現陳紫鈺和楊薇各自坐在椅子上發呆,便問了句。
情緒懨懨的楊薇沒說話。
陳紫鈺嘟囔了句:「沒興趣。」
葉楠淑也沒多說,一甩長發,踩著板鞋出了門。
葉楠淑前腳剛走,蘇婉晴就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她穿著洗得泛白的藍色牛仔褲,上面是一件寬鬆的灰色針織衫,雖然穿著普通,卻掩飾不住驚人的曲線身材和明星般出塵的臉蛋。
看到情緒低落的陳紫鈺和楊薇,蘇婉晴蹙起了眉頭。
原因她是知道的。
昨晚三個閨蜜逼逼了一個晚上,都在議論姜明促銷大獲成功以及勇斗混混的光輝事跡。
蘇婉晴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
葉楠淑合夥姜明,一時間風光無限。只有楊薇和陳紫鈺黯然失色。
蘇婉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倆,畢竟這事兒還需要靠每個人自己琢磨明白才行,她扎了個馬尾抱著幾本書就要出門。
蘇婉晴剛跨過門檻,就聽陳紫鈺說:「晚晴,你等下。」
蘇婉晴回了頭,「怎麼啦?」
陳紫鈺癟了癟嘴,「晚晴,我很難受,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蘇婉晴一改之前侃侃而談的態度,扶額道:「啊這……我從來沒談過戀愛,我不知道呀。」
陳紫鈺回頭認真看著蘇婉晴:「你之前不是說的頭頭是道嘛。」
蘇婉晴俏臉微紅,很是羞澀:「我之前以為你們就圖個一時新鮮,照本宣科說了幾個法子。誰知道你們玩真的啊。現在搞得這麼嚴肅,我一個沒談過戀愛的……哪敢胡亂紙上談兵。萬一把你們害了,我會內疚的。」
陳紫鈺一本正經道:「沒事,你只管出主意。結果我自己負責,絕對不會怪到你頭上。」
蘇婉晴有點慌,都不敢直視陳紫鈺了,「我,我覺得……你們就是玩不過楠淑。還記得大學剛開學那會吧,開班會的時候班主任讓我們分別上台做介紹,咱們連話都說不明白。而葉楠淑卻在台上侃侃而談,一個月就拿下了班長的位置,連男生都被她比下去了。」
陳紫鈺神色一黯。
回首過往的種種經歷,她也不得不佩服葉楠淑。
大一就做了班長,大二就擔任了社聯的副主席,大三不出意外做了社聯主席,大四卸任……
葉楠淑的大學三年,可以說是一路花火帶閃電,是所有女生心中的驕傲和榜樣。
也就陳紫鈺這個辣妹意志堅定,若是換做其他女生……哪敢和葉楠淑競爭男朋友?
自己的失敗,好像是註定的事情?
可陳紫鈺還是不服氣,深吸一口氣道:「晚晴,我記得你之前安慰薇薇的時候,提到一個三國理論。我感覺說的蠻好,你再說說唄。」
蘇婉晴有些膽怯的搖了搖頭,「我說著玩的,你們別當真……」
蘇婉晴其實是一個非常內向的女生,因為家境很不好,心裡常常自卑。大學四年下來一直穿著破舊,也不擅長化妝,除了班上的男生女生外,沒人發現她具有傲人的曲線身材和驚世駭俗的臉蛋。
屬於是埋在沙土之中的一粒金子。
金子不敢發光,一直被沙土掩埋。
三年下來,蘇婉晴也沒有什麼交際,唯獨三個室友對她很好。
也就在三個室友面前,蘇婉晴才比較放得開。
之前她只當三個閨蜜圖一時新鮮,才敢大談特談。如今發現三個閨蜜步步淪陷,越來越嚴肅。她反而不敢給意見了。
陳紫鈺把蘇婉晴拽到位置上坐下,還給她拿了一瓶礦泉水:「我想聽。你說嘛。」
蘇婉晴捏著礦泉水瓶子,支支吾吾:「我從來沒談過戀愛,沒有任何實操經驗,我的提的意見……你們真敢聽啊?」
陳紫鈺狠狠咬牙:「你說就是,我敢聽。」
蘇婉晴很無語。
這就好比倒數第二給倒數第一講課,一個真敢講一個真敢學啊。
也太荒誕了啊。
楊薇此刻也湊了過來:「我們都知道寢室里就你智商最高,學習最好。晚晴你別有心理壓力,你展開細說,我也聽聽。」
蘇婉晴眼神亂瞟,掩飾著心裡的驚慌:「那我,那我……就隨便說說了。」
在兩個閨蜜的一再慫恿鼓勵下,蘇婉晴紅著臉說了一遍三國理論。
「楠淑家境好,心思成熟,人也聰慧,兵多將廣,可比曹操。紫鈺家境雖然不如楠淑,但也很不錯,為人敢打敢拼,一如江東孫策。薇薇什麼都沒有,卻是姜明的前任,可謂端著正統名義,可比劉備。
如今楠淑和姜明搞促銷大獲成功,一如曹操統一北方。按著楠淑接下來的步驟,她應該領兵南下,一把將你們倆給活吞了,徹底把你們掃出牌桌。」
陳紫鈺和楊薇圍著蘇婉晴,聽的一愣一愣。
陳紫鈺:「照你這說法,接下來即將爆發赤壁之戰。只要我和薇薇打贏了赤壁之戰,我們才能謀求各自的發展空間?」
蘇婉晴低頭紅著臉說:「理論上是這樣的。」
楊薇也表示認同:「那這赤壁之戰該怎麼打?」
蘇婉晴更加害羞了:「火燒赤壁唄。」
陳紫鈺:「火在哪裡?」
蘇婉晴一雙纖細白嫩的小手捏著一腳,搓來搓去,心跳如雷,「楠淑強在懂人性,通曉人情世故。這是她的最強項,你們要避開這一點的。」
陳紫鈺:「可姜明現在就一門心思搞錢討生活啊。避開這個點,我還能做什麼?」
蘇婉晴:「不是的。你換個角度想,姜明昨天為了把混混送進去關個七八年,自己把手給打斷了。人在什麼樣的心態下才會做出這等自殘的行為?」
陳紫鈺歪著腦袋想了想:「當時情況十分危機,姜明是不想連累我們,獨自扛下了所有。」
蘇婉晴:「這只是一方面啊。還有就是……姜明當時走投無路了。他後面還要面對大林哥的報復,還有個掙地盤的毛哥。他心裡是很煩悶的,他肯定感到特別孤單無助,這是錢和人情世故無法解決的。」
陳紫鈺眼前一亮:「我懂了。楠淑能幫著姜明掙錢,我能陪姜明去混江湖,就跟江湖上的大嫂一樣,帶給姜明不一樣的審美。」
蘇婉晴軟軟糯糯地「嗯」了一聲。
陳紫鈺頓時大喜,一把拽住蘇婉晴的肩膀:「晚晴你不愧是我們寢室的學霸。你就是三國里的女諸葛,給我開闢一條新道路。等我做了大嫂,我封你做軍師。」
蘇婉晴羞澀搖頭:「軍師就算了,你開心就好。」
楊薇心裡緊張了,緊蹙眉頭說:「晚晴,那我呢?」
蘇婉晴還是不敢抬頭:「其實薇薇的處境比紫鈺要好。因為你是前任,有過身體關係,天然和姜明親切。身體和名分就是你最大的利器。你要是拉得下臉,完全可以更加主動一點。就像之前那樣。」
陳紫鈺怒瞪著蘇婉晴,「你這軍師不忠誠,哪能兩頭獻祭的,叛徒啊。」
「不跟你們說了,我去上課。」蘇婉晴不敢留在硝煙之地,起身奪門而去。
偌大的寢室里,只剩下楊薇和陳紫鈺兩人大眼瞪小眼。
最後還是辣妹陳紫鈺先開口:「薇薇,你也感覺到楠淑那小綠茶帶來的壓迫感了吧?」
楊薇不置可否的點頭。
陳紫鈺深深呼吸,壓下心頭的排斥感:「我覺得晚晴說的很有道理。我們需要放下芥蒂,聯手一致對外。先打贏赤壁之戰再說。你的意見呢?」
楊薇咬牙深吸一口氣:「我同意。」
「好,那我們以後就是戰略級閨蜜關係,楠淑得往外排排。我們內部優先互通往來,互幫互助。今天我去找姜明,晚上回來我只跟你說發生了什麼,這些消息不告訴楠淑。」
「可以。」
「那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我去找姜明了。你去盯著楠淑,多給她誇大負面消息,亂她道心。只要她道心一亂,必然昏招頻頻,到時候姜明就對她沒好感了。」
「嗯。」
……
花園新村出租屋。
姜明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睡了一個飽覺,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壓在心底的壓抑也消散了些。
姜明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既然逃不掉,那就勇敢面對一切。
之前剛被開除那會兒,為了討口飯吃連屍體都搬過。
如今再苦再難,也比那會兒要好很多。
只要勇往直前,樂觀面對,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趁著洗漱的間隙,姜明思路越發清晰,確定了兩條路齊頭並進的方案。
第一,繼續了解店鋪的運營,摸清楚磁帶的門道和貨源。為將來開自己的店做鋪墊。
第二,大林哥和毛哥縱然苦苦相逼,但並非沒有解決的法子。可以去找傅清禾商量,她不是想端掉這兩個犯罪窩點嘛,那自己就深入虎穴去。
都是給人當槍使,那肯定站在傅清禾這邊。一來這邊代表正義,二來……一旦成功,自己還能得到見義勇為的證書,將來保不齊真能回歸學校呢。
就目前來看,如果能回歸學校完成學業,無疑是最好的方案。
只要拿到畢業證和學位證,憑藉景大工藝美術系的專業技能,找工作可就太簡單了。哪怕將來繼續下海經商,資歷上也多鍍了一重金啊。
打定主意後,姜明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只剩下一腔熱血和滿滿的激請。
剛出門就看到陳紫鈺站在外頭。
陳紫鈺今天的裝束,還真把姜明給震驚到了。
一條黑色的緊身皮褲,下面搭了長筒皮靴,上身穿了一件黑色小夾克,裡面是白色棉吊帶,胸前掛著一串「十」字項鍊。
配上高馬尾,赫然像個江湖大姐大。
「怎麼穿成這樣了?不像大學生啊。」
陳紫鈺熟絡給姜明遞上一袋子小籠包,順勢牽了下姜明的手,轉了一圈:「前天遇混混後我也想明白了,人靠衣裝馬靠鞍。穿的太淑女容易被混混欺負。怎麼樣,我這穿著是不是很有氣場?像江湖大姐,尋常混混都不敢靠近?」
還別說,就陳紫鈺這裝扮的確給人不一樣的味道,尋常混混還真不敢亂來。
姜明接過包子道了謝,一邊下樓一邊拿出個包子啃,「氣場是有了。你就不怕被學校發現,挨老師批評啊。」
陳紫鈺並排而行:「學校又沒命令禁止穿衣。以後請叫我江湖辣妹。」
「你這麼打扮,心裡能舒坦?」
「我本來就是潑辣校花好吧,走的就是這風格。只是寢室幾個總說我,我才故作淑女。這才是我的本來面目。」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不多時到了店鋪里。
徐志傑三人也早就到了。
曉得昨天廖勇掙了不少,徐志傑今天吼著要做明仔,火急火燎出攤去。
姜明也沒攔著,點了帳開門營業。
還讓陳紫鈺站到門口去攬客。
頂級校花站在店裡可沒幾個人看見,站到門口就不一樣了。
客流明顯增大了不少。
雖然門口的人流不如擺攤的位置大,但一個上午也足足賣出四百的銷售額。
姜明給傅清禾發了簡訊,說有空見一面。
到了晚上七點。
徐志傑出攤歸來,收穫450的銷售額。
按著約定,徐志傑純賺225。
04年每天能掙兩百多可不是小數目,可把徐志傑激動壞了,就差說出「今晚我請大家去洗腳城」。
陳紫鈺熟稔了一番店鋪的運營和細節,七點回了學校。
剛回寢室,陳紫鈺就說:「我今天和姜明手牽手了。厲不厲害?」
她的確趁著給姜明包子的時候牽了下手,不算撒謊。
楊薇知道陳紫鈺在提供假消息,神態淡定。
倒是葉楠淑咯噔一下,「你別提供假情報啊。」
陳紫鈺紅著臉說:「我下午親姜明的時候第一時間就給薇薇打電話了。你可以問薇薇。」
葉楠淑看向楊薇:「薇薇,有這回事?」
楊薇繃著臉沒說話。
只要自己不表態,也不算撒謊。
葉楠淑心頭已有判斷,頓時面色泛白,心都沉了半截。
……
到了晚上十點,姜明細數了店鋪的散客生意,比昨天好很多,攏共賣出1000塊。這就是讓陳紫鈺去門口的效果。
姜明覺得應該是陳紫鈺風格偏向江湖大姐的緣故,搞得不少悶騷膽小的少男不敢進門。要是換做淑女裝,銷量應該還能提升一截。
但這事兒也勉強不得了。
人家陳大校花能來幫忙,已是付出巨大。
姜明又沒給工資,難能要求這個那個的。
準備關門的時候,傅清禾的電話打了過來:「你在哪裡?我過來找你吃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