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為什麼要逼我
姜明鬆了口大氣。
這位忙碌的傅清禾總算得空了。
畢竟毛哥還在等自己回復,時間比較緊迫。得儘早和傅清禾達成合作才有底氣。要是拖到毛哥下次問自己還沒找到法子,那就徹底完蛋了。
「我在梅林街的紅姐音像店,我來找傅姐得了。」
「得了吧,你手都斷了,我來找你。」
「行,我在店門口等你。」
姜明掛了電話,拾掇了一番行頭,揣了四百塊零錢在兜里,拉下捲簾門後到街邊等著。
不多時一輛沒有開警笛的桑塔納警車開了過來。
開車的是陸沖。
穿著黑牛仔褲灰T恤的傅清禾坐在後排位置,把腦袋探出車窗朝姜明招手:「上車。」
姜明單手拉開車門坐了上去:「傅姐,去哪裡吃夜宵?」
「你手不方便,就去花園新村門口吃。」傅清禾隨口說了地方,隨即想起來什麼,拿出一盒藥膏塞給姜明:「對了,這是我一個熟稔正骨法子的親戚給的藥膏。是民間偏方,你多塗塗有助於恢復。」
姜明沒想到這女警非但記得自己的住處,還給自己拿來藥膏。不由暗嘆對方記性好,也懂得照顧別人情緒。
「謝謝傅姐,那今晚這頓夜宵我來請。」
「都叫表姐了,當然表姐來。而且我們公安有紀律,不能隨便接受他人宴請。」傅清禾擺擺手。
姜明也沒勉強,很快到了花園新村門口。
三人停好車,找了一處人流不錯的露天排擋坐下。
傅清禾翹起一雙大長腿,撐著下巴打量著吊著左手的姜明,忽然忍不住笑了:「表弟,你想吃什麼隨便點。就當表姐感謝你前天晚上的英勇壯舉。」
姜明被說的有點臉紅:「我沒忌口,隨便。」
傅清禾給了陸沖一個眼神,後者熟絡點了燒烤茄子,羊肉串,香辣田螺和粉絲等等。
很快燒烤上桌,炭火滋滋地燒著,鐵簽上的羊肉油珠滾下來,落在炭火里,騰起一縷帶著焦香的青煙。
烤茄子鋪著一層蒜蓉,鮮辣香氣直往鼻子裡鑽。田螺浸在紅亮的湯汁里,鮮麻入味,粉絲軟乎乎吸飽了佐料。
姜明順手拎起一瓶冰汽水,「砰」地拉開拉環吸溜起來,環顧著四周。
晚風裹著燒烤的煙火氣漫過來,混著遠處街上零星的人聲,周圍的食客大部分都是民工和打工仔,經過了一天的忙碌,此刻閒暇下來喝著啤酒聊著天,訴說著工作生活。
此等人間煙火的味道,讓姜明感到十分舒泰。
陸沖給姜明夾了一塊熟透的羊腰子:「年輕人雖然悍勇,但也要多補補。前天你那事兒乾的漂亮。給咱們民警省了不少功夫。社會上要是多幾個你這樣的公民,哪有那麼多犯罪分子啊。」
「謝謝陸警官。」
「別叫的這麼生疏,我比你大不了幾歲,喊我沖哥就行。」
姜明咀嚼著羊腰子:「謝謝沖哥。」
陸沖聽了哈哈笑,「傅姐平時忙,但逢人就誇你英勇,能得到傅姐的誇獎可不是容易的事兒。」
傅清禾岔開話題:「別聽他胡謅,對了,你昨晚跟我打電話說毛哥叫你去談買賣。後面談的怎麼樣了?」
姜明掃了眼周圍,壓低聲音把毛哥昨晚的意思講述了一遍。
一聽這話,傅清禾和陸沖的表情都凝重了很多。
傅清禾問:「那你是什麼打算?」
姜明吃完羊腰子感覺心裡很煩悶,本能想抽菸又覺得不妥:「傅姐,我能抽根煙嗎?」
「抽唄。壓力大是需要一根煙緩解下壓力。我們大部分一線民警都抽菸的。我不忌諱。」
姜明這才點了根煙,狠狠吸了兩口,組織著措辭。
和警察溝通,姜明心裡還是有壓力的。
也知道要講究方式方法。
畢竟自己和傅清禾不算熟,更不知道傅清禾是不是一個奉公守法值得信賴的好警察,說話談吐要拿捏個度。
這世道包庇犯罪分子的警察不是沒有。
萬一……所託非人,那自己可就完蛋了。
總要穩妥一點,一步步試探下。
想好了說辭,姜明才開口:「傅姐審問過我,知道我的過往。其實我就是個農村來的大學生,本來想打暑期工掙點錢貼補學費,結果被基哥騙去傳銷,還被學校開除。我後面去進廠打螺絲,搬磚搬屍體過活。我就是想做點小買賣掙點錢。可這世道不讓我安生啊。
擺個攤每天要給刀哥交保護費,搞促銷好不容易掙了點錢,結果被刀哥搶劫。刀哥好不容易被繩之以法,結果又來個大林哥逼我做假證,逼迫不成還索要兩萬塊。
這也就算了,毛哥也逼迫我去開拓大學生的老虎機市場,里里外外他媽就沒有把我當人看的。我們窮人要干點事兒,怎麼就這麼難呢?」
說到最後,姜明抬起通紅的雙眸看向傅清禾:「傅姐,你是警察,你說說,我們這世道怎麼了?難道老實人就註定要被惡人欺凌壓榨?這社會怎麼就不給我們老實人留一條活路?」
陸沖沉默了。
傅清禾也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那個眼眸含著晶瑩的少年,忽然感到無盡的心疼和憤懣。
她長期衝鋒在一線,自然對姜明說的話有切膚的感受。
咔嚓。
傅清禾拿起一瓶啤酒,放到腳後跟,用小皮鞋的鞋跟頂住蓋子,猛一用力就打開了蓋子。
咕嚕咕嚕。
傅清禾喝了一大口啤酒,「奪」地把酒瓶放在桌上:「身為一線民警,我感到深深的慚愧。我在警校的時候也曾在紅旗下面向警徽宣誓過的。可如今才畢業一年,就感覺到很無力。我愧對老百姓,也愧對警徽和五星紅旗。」
姜明萬萬沒想到,自己一番略帶煽情訴苦的說辭,竟然引得這位女警發出這麼嚴肅的感慨。
這氣氛一下就變得無比肅穆起來。
搞得姜明都不敢亂說話了。
傅清禾繼續灌了一大口啤酒:「小陸,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的宣誓詞吧?」
陸沖憤懣道:「記得,咋能不記得呢。我還是你的學弟呢。」
傅清禾繼續喝著酒,蹙著眉頭回憶著過去的事兒,喃喃念叨:「我還記得剛上警校那會兒,大家握拳舉手對著警徽立下的誓言——
我宣誓:我志願成為一名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我保證忠於黨,忠於祖國,忠於人民,忠於法律;服從命令,聽從指揮;嚴守紀律,保守秘密;秉公執法,清正廉潔;恪盡職守,不怕犧牲;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我願獻身於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為實現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奮鬥!」
重述了一遍誓言後,傅清禾和陸沖的眼睛都紅了。
姜明也感覺到一股無形而神聖的力量,讓自己一陣熱血翻滾。
如果說之前姜明對傅清禾還有所疑慮的話,此刻卻分明感覺到一個正義熱血的警察就在眼前。心頭的疑慮也沒了。
傅清禾喝了口酒,「姜明。你如果覺得為難,我明天陪你去一趟極速電玩城,跟毛哥分說清楚,免得他再找你麻煩。」
姜明:「謝謝傅姐一番好意,可我也明白一個道理。傅姐保得了我一時,卻保不住我一世。」
傅清禾高看姜明一眼:「你有這覺悟不錯啊,那你是什麼想法:」
姜明一番計較,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昨天傅姐不是在電話里說,若是我發現毛哥和大林哥有什麼違法勾當及時向你匯報嘛。若是能幫助傅姐抓了大林哥毛哥這倆社會毒瘤,傅姐要給我申請一個見義勇為的證書呢。」
傅清禾蹙眉:「我看你這個被開除的大學生挺不容易的,這事兒有危險……」
姜明道:「我想好了。一來我若是想要在這社會上立足,就必須面對這一切。二來,我的確還想回到學校。」
傅清禾湊到陸沖耳邊嘀咕了一陣,隨後沖姜明道:「如果你想清楚了,我很歡迎你跟我合作。我和小陸會全力保證你的安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答應毛哥的要求,去推廣老虎機。」
終於來了……
姜明反覆思考了一個晚上的事情,即將開始落實。
姜明忐忑又期待,深吸口氣:「除了推廣老虎機,我具體要做什麼呢?」
傅清禾伸出兩根手指頭:「第一,找到遊戲幣兌換現金的鐵證,帳單,數額,人員。第二,老虎機掙的錢最終肯定要回流到毛哥手裡,我需要你找到資金回流的路徑鐵證。這兩點確定了,我可以直接下場抓人。毛哥沒有十年以上出不來,連帶他手下很多馬仔都要進去。」
姜明算是聽明白了。
傅清禾其實早就懷疑上了毛哥,也基本上知道了毛哥犯罪的事實。
只是缺乏證據。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拿到證據。
「那我呢?不會被判刑吧?」
撲哧。
傅清禾笑道:「你是我警方發展的特情,也就是內線。非但不會判刑,反而有大功。到時候我給你申請個見義勇為證書。」
姜明鬆了口氣:「這證書具體有什麼用呢?」
傅清禾:「咱們國家重在培養人才,什麼是人才?可不單單是學校,品德方面更為珍貴。而見義勇為就是社會對某人品德的極高認可。這種證書非常難得。至少得縣一級的政府才能授權頒發。對申請獎金,醫療救助,撫恤補助和法律補助都有好處。另外在就業、子女入學、住房保障等方面也有好處,部分地區高考還能加分。
對大學生的將來就業有優待,升學和考研考公都有優待。獎學金評優入黨都是極大的加分項。
我無法保證學校會因此撤銷你的開除處分,但肯定會讓學校對你有極大改觀。曾經有過靠這類證書恢復學籍的例子。」
陸沖加了句:「之前有一名學生在去高考的路上遇見歹徒搶劫民眾,勇斗歹徒。雖然最後耽誤了進考場的時間,但也被大學破格錄取。這類證書含金量很高。」
傅清禾:「但是我不能保證能給你申請下來,就是說你做成這事兒後,我可以為你申請。這不是交易,只是說有這麼一種政策。我只是把政策提前跟你說清楚。」
「明白。我沒問題,沒有證書我也會義不容辭這麼做。傅姐你說說詳細的計劃吧。」姜明心頭再無疑慮。
這都是毛哥逼的,你為什麼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