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得給她換衣服
車子駛入雨夜。
後排，宋遲墨靠在窗邊閉目養神，眉間那道冷厲的褶痕隔絕了一切交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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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汐縮在座椅另一側，儘量讓自己不碰到他。
她不敢哭出聲，只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把抽泣聲咽回肚子裡。
可她太小看這幾天的重量了。
親眼看著父親變成一灘血泥，被親人扇耳光趕出家門，張媽被打進ICU……
每一件事，都不是她這個年齡能承受的重。
她才十八歲，她撐不住了。
車子拐過一個彎，她終於身體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右側倒去。
額頭磕在宋遲墨的肩膀上。
他倏地睜眼。
側頭，看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正靠在他手臂上，蒼白的小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嘴唇乾裂發白，呼吸急促，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宋遲墨眉頭擰緊。
他伸手，想把她推開。
可手指落在她肩頭時，卻看見她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緊皺著的眉頭，還有那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哀愁。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然後，鬼使神差地，撥開她額前濕漉漉的亂發。
指尖觸到她的皮膚——滾燙。
「叫陸錚到家裡。」他聲音沉了三分。
陳宇從後視鏡看他一眼：「啊，您不舒服？」
「她發燒了。」宋遲墨從後視鏡瞪他一眼。
「哦。」陳宇對上那道冷光，瞬間閉嘴，默默提速。
一小時後，津洲，天域公館。
黑色轎車停在地下車庫。
宋遲墨下車，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
看著蜷縮在后座，燒得臉頰通紅的喬汐，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俯身，把她從車裡撈了出來。
懷裡的人輕得像一把骨頭，隔著濕透的衣服，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皮膚異常的灼熱。
他眉頭擰緊，大步朝臥室邁去。
將她放到床上，宋遲墨轉身要走。
可手卻被一隻滾燙的小手一把攥住。
「爸爸……」
她無意識地低喃，聲音沙啞得像一隻瀕死的小獸，「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那隻手，只有他手掌一半大，細瘦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她死死攥著他的指尖，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後一塊浮木。
宋遲墨僵在那裡。
他有潔癖。
他厭惡任何人的觸碰。
按照以往，他應該毫不猶豫地甩開她，然後讓助理接手這一切。
可此刻，他看著那張燒得通紅、依舊緊皺著眉頭的臉，看著那不斷從眼角滑落的淚水……
他沒有甩開。
他就那樣站著，任由她握著，表情晦暗不明。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陸錚拎著醫藥箱衝進來，嘴裡罵罵咧咧：「宋遲墨你大爺的！大半夜把我從溫柔鄉挖出來，你最好是真的快……」
話卡在喉嚨里。
因為他看見宋遲墨站在床邊，手指被一個蜷縮在床上的小姑娘緊緊握著。
他居然沒有甩開？！
陸錚瞪大眼睛，下巴差點掉地上：「你……你什麼時候轉性了？不是一向不近女色嗎？這是做的多狠，把人弄成這樣？」
「閉嘴。」宋遲墨冷冷剜他一眼，「她生病了，趕緊看。」
陸錚一個激靈，連忙放下藥箱，拿出聽診器。
檢查、量體溫。
然後他炸了！
「四十二度？」
他猛回頭瞪著宋遲墨：「你對她幹了什麼？燒成這樣才叫我來？而且她看著才多大？成年了嗎？你就……」
「她是朋友的女兒。」宋遲墨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朋友出事，我幫忙照顧幾天。」
陸錚不信：「我從穿開襠褲就認識你！你哪個朋友我不認識？誰會有這麼大……」
「喬鋒的。」
「喬鋒？」陸錚的眉頭微微蹙了蹙，突然瞪大眼，「你……你瘋了？要是被你爸媽知道？『』
「我欠他的」。」宋遲墨的聲音很冷靜，隨即抬頭，「還愣著幹什麼？救人。」
陸錚嘆了口氣，不再廢話，利落地配好藥，給喬汐打了退燒針。
做完這一切，他才正色道：「她身上衣服全濕透了，得趕緊換掉，不然，還得燒起來。」
宋遲墨蹙了蹙眉。
陸錚見他沒說話，嘴角抽了抽：「要不，我來？」
宋遲墨的眉頭瞬間擰緊，目光冷冷地射過去。
陸錚舉起雙手：「行行行，我不碰。那你說怎麼辦？咱倆總不能看著她穿著濕衣服燒下去吧？」
宋遲墨沒理他，轉頭看向門口的陳宇：「李姐呢？」
陳宇立即回道：「宋律，您忘了，李姐昨天請了三天假，還沒到回來的時間。」
宋遲墨的眉心跳了一下。
「讓她趕緊回來。」
陳宇看了看窗外。
這個點，這個天氣……
但他看了眼床上的喬汐，還是點了點頭：「好，我這就聯繫。」
說完，匆匆掏出手機走了出去。
陸錚一邊收拾藥箱裡的東西，一邊頭也不抬地吐槽：「給你打工也是真倒霉，這麼大的雨，人家要是離得遠……」
話還沒說完，陳宇就匆匆折回來了。
「宋律，李姐說她今天回了老家，離這兒有點遠，趕回來大概要一個小時……」
陸錚的嘴角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烏鴉嘴。
宋遲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陸錚後背一涼。
他縮了縮脖子，腦子飛速運轉，忽然靈光一閃！
「你不方便給她換衣服的話，可以給她烤烤火啊！」
宋遲墨眸光微動。
「你客廳不是有壁爐嗎？」陸錚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天才，「先讓她把濕氣烤一烤，等李姐回來再換，總比這麼凍著強。」
宋遲墨垂眼看了一眼床上蜷縮著發抖的喬汐。
沉默幾秒後，他彎下腰，把人從床上抱了起來。
陳宇見狀，趕緊小跑出去，把客廳的壁爐打開。
陸錚也殷勤地跟上去，從床上拿了枕頭和薄被，尾隨其後。
壁爐里的火焰很快升騰起來，暖黃的光映亮了客廳一角的木地板。
宋遲墨把喬汐放到壁爐邊的地毯上，給她墊好枕頭，終於鬆了口氣。
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被她攥著的手。
然而，就在他以為可以暫時歇一歇的時候……
喬汐的身體忽然動了。
或許是因為她感覺到了熱源，所以，蜷縮的身體慢慢舒展開來，朝著壁爐的方向靠了靠。
宋遲墨沒太在意，以為她只是無意識的翻身。
可下一秒，她竟然直接把手伸向了壁爐里跳躍的火焰。
那可是真火！
宋遲墨瞳孔驟縮，一把拉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