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原來我真是二小姐


  起初聽著,顏蘿像是在聽一段和自己毫無干係的旁人舊事,心緒平靜。

  可隨著龜爺爺緩緩訴說,一段模糊的影子,自記憶深處慢慢浮上來。

  一個身子單薄的女子,不顧一切將她護在懷裡,粗重的鞭子呼嘯落下,一下下狠狠抽在後背。

  劇痛仿佛隔著漫長歲月,輕輕蹭過她的骨血,女子死死護住她,一遍一遍嘶啞地哭喊:

  「昔兒沒有下毒,昔兒是冤枉的……侯爺,昔兒是你的骨肉,你應該相信她……」

  頭顱驟然傳來撕裂般的疼,突突地跳著,無數破碎的光影在腦海里衝撞盤旋。

  她緊握著拳頭,發出咯咯響聲,拼盡全力壓住眼前的眩暈,聲音發顫:

  「我娘……她嘴角,是不是有一顆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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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起來了!】

  遲緩的老龜,此刻透著難以掩飾的欣喜。

  【我就知道,我絕不會認錯!】

  碎片一片片咬合,拼湊,塵封多年的記憶衝破迷霧涌了上來。

  她頭痛欲裂,冷汗直流,四歲無助的顏昔,與十九歲滿身鋒芒的顏蘿,徹底融為一體。

  顏蘿是她,顏昔也是她。

  她依舊難以置信,可一個無比清晰的記憶出現在腦海里。

  「我沒有給顏舒下毒,那一碗糖水根本不是我給顏舒的,是她們冤枉我的。」

  【我信你,你從來都不是那樣歹毒的孩子。】老龜嘆道:

  【只可惜,你終究被送走,你娘重傷之後,被安置在侯府西北角的偏院養傷。】

  【外頭都說她鬱鬱而終,可前些年,一隻麻雀告訴我,霍氏是遭了葉素錦的毒手,至於其中緣由,和那一百萬兩黃金嫁妝的去向,我就不清……】

  話音戛然而止。

  顏蘿眼神一變,周身的寒意瞬間漫開。

  有人來了,她們腳步很輕,卻逃不過她敏銳的感知。

  顏蘿沒有回頭,已然知道是誰了。

  有葉素錦,這個親手謀害她母親,構陷四歲的她,毀掉她們母女一生的女人,就近在咫尺。

  現在還不能動手。

  不能衝動,現在沒證據。

  要忍,要藏,要看著她們自以為掌控一切,再親手把所有人拖入深淵,慢慢清算。

  「昔兒,天涼露重,你蹲在這裡做什麼?」

  溫婉柔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正是葉素錦。

  她一身素雅錦裙,氣度端莊,身後跟著舒顏,徐嬤嬤,與兩名丫鬟。

  那兩個丫鬟臉頰高高腫著,正是方才被顏蘿教訓過的。

  【二小姐,切莫衝動,不要同她們爭執,你眼下勢單力薄,容易吃虧。】老龜焦急地提醒。

  在它記憶里,這個孩子太赤誠直白,全然不懂人心險惡。

  顏蘿緩緩直起身。

  將腦海里娘親含淚的模樣,鞭笞落在皮肉上的劇痛,深埋十五年的冤屈,全都沉了下去,壓在心底。

  眼底的戾氣漸漸消失,最後,她輕輕彎了彎唇角。

  笑意溫和得體,從容有度,竟真有幾分侯府嫡女該有的沉靜氣度。

  她緩緩轉過身,恭恭敬敬道:

  「原來是大夫人啊?父親先前還沒來得及為我逐一引薦府里諸位長輩,我只知曉您是大夫人,倒不知,該如何稱呼您才合規矩。」

  那兩個腫著臉的丫鬟見狀,心裡頓時嗤笑起來,下巴不自覺微微抬起。

  方才不是氣焰囂張,下手利落嗎?這會兒見了大夫人,還不是慫了?原來也就敢欺負她們這些下人!

  一旁的徐嬤嬤上前一步,眉眼間滿是不耐,語氣倨傲地開口:

  「這位便是咱們護國侯府的大夫人,你的生母霍氏當初是平妻,論身份,你是嫡女,按理,該喚一聲母親。

  還有這位,是侯府嫡長女顏舒,你該喚姐姐。」

  徐嬤嬤是陪著葉素錦嫁進侯府的陪房,根基深厚,連張管家見了她,都要禮讓三分。

  「女兒見過母親,妹妹見過姐姐。」

  顏蘿垂眸,依著規矩淺淺行禮。

  葉素錦心裡明鏡,清楚她這副溫順模樣全是裝出來的。

  池底的老龜卻在一旁暗自心驚,同時泛起一陣酸澀。

  二小姐長大了,竟已經學會藏起鋒芒。

  想來這些年在莊子上,必定受了數不清的磋磨。

  「女兒不用多禮。」

  葉素錦裝作一副慈母相,伸手輕輕攥住顏蘿的手腕,笑意溫和,眼底暗藏算計:

  「你不要太靠近這個老龜,它會咬人的,你不記得了嗎?你小時候被它咬過,你很怕它的。」

  「是啊,我都忘了呢,謝謝母親提醒。」顏蘿說著,對葉素錦豎起了中指:

  「當時就是咬的我這個手指,可疼了呢,幸好別留疤。」

  葉素錦臉上的笑意猛地一僵!她是隨口編造的謊話,是試探,這『顏昔』卻順著話應下?

  可不知怎麼的,這個豎中指的動作,加上顏蘿的表情,讓她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冒犯。

  「你不是二小姐!你到底是誰!」

  徐嬤嬤陡然怒吼:「二小姐自小就喜歡圍著這隻老龜玩耍,和它說話,它從來就沒咬過二小姐!你果然是冒牌貨!」

  這話一出,那倆被顏蘿打的丫鬟可來勁了:

  「我就說那莊子裡養大的二小姐怎麼可能這麼厲害?抬手就敢打大夫人的人!原來根本就野丫頭是冒充的!」

  【二小姐,你這是……】老龜也是懵的,不明白二小姐為什麼這麼說。

  「冒充?我就是我,何來冒充一說?」顏蘿笑了。

  「那你為什麼會不知道老龜從來沒咬過你!」徐嬤嬤怒道。

  「我記錯了不行嗎?」

  「你怎麼會記錯!」

  顏蘿抬眼,目光平靜落在葉素錦的臉上,不疾不徐:

  「連母親都能記錯多年前的舊事,難不成一個四歲孩童模糊的記憶,記錯了反倒成了天大的罪過?

  還是說,母親當著父親的面說已經認下我,心裡卻始終存著疑慮,處處設話試探我?」

  嘎!

  徐嬤嬤語塞。

  葉素錦也被噎住,憋了一口氣,半晌才扯出一個笑:

  「怎麼會,你和霍妹妹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第一眼就認出你了。」

  葉素錦很尷尬,徐嬤嬤怒火中燒,偏又抓不住實打實的把柄:

  「真是伶牙俐齒!半點大家規矩都無,竟敢當著母親的面一句頂著一句!哪個府里的小姐會像你這般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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