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陳半生上鉤
孟伯牙在一旁,淡淡替她擋了剩下湧上來敬酒的人,分寸感極強,護著她,卻又不顯得霸道。
這一幕落在陳半生眼裡,竟莫名生出幾分嫉妒。
他嫉妒孟伯牙,可以名正言順守在她身側。
他深吸一口氣,打定主意,要尋一個單獨的機會,再和顏昔說上幾句話。
宴席將近尾聲,不少貴女結伴去後院迴廊透氣賞荷,顏蘿也借著賞景的由頭,同孟伯牙低聲說了一句,緩步走出大廳,往湖邊走去。
機會來了。
陳半生心臟猛地一跳,立刻尋了個藉口,避開同席之人,快步跟了上去。
湖邊晚風微涼,顏蘿立在邊上,垂眸看著池中游魚,側影柔和,一身煙霞裙裾被晚風輕輕吹起。
聽到腳步聲靠近,她緩緩回頭,眼底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詫異,隨即化開成溫柔淺笑:
「陳駙馬?怎麼也過來了。」
「席間喧鬧,出來透透氣。」陳半生走到離她半步的位置,刻意拉開合乎禮數的距離,做出一副君子模樣,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放得很輕:
「方才遠遠看著二小姐,覺得二小姐心性通透,和京中那些只懂爭奇鬥豔的貴女不一樣。」
顏蘿淺淺彎眼,聲音柔婉:「駙馬說笑了,我不過是久居莊子,不愛熱鬧罷了。」
她沒有躲開,也沒有主動靠近,這距離,這神態,勾得人心裡發癢。
陳半生喉結微動,試探著開口:「不知二小姐平日裡在莊子上,都喜歡做些什麼?讀書,還是蒔花?」
「多數時候看書,閒來種些花草,偶爾喂喂鳥,日子過得簡單。」顏蘿輕聲答,長長的睫毛垂落,她將頭髮別過而後,露出潔白的脖頸。
就是這個時候,陳半生看著她柔和的側臉,心臟撲通撲通越跳越快。
「這般日子,倒是叫人羨慕。」陳半生嘆了一聲,語氣帶著悵然:
「不像我,身在榮華里,處處身不由己,很多時候,連說幾句真心話的人都找不到。」
他刻意流露落寞,想勾起她的憐惜。
顏蘿抬眸,一雙秋水似的眸子望著他,神色帶著幾分體諒,軟聲開口:
「駙馬身居高位,旁人看著風光,內里難處,自然是旁人不懂的,若是駙馬不嫌棄,往後若是煩悶,偶遇之時,閒談幾句,也無妨。」
這句話,說到他的心坎!
她懂他!?
沒有越界,沒有露骨,僅僅是一句體諒的應允,卻足夠讓陳半生心神激盪。
他猛地抬頭,眼裡亮起光:「二小姐當真願意?」
「不過是閒談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顏蘿輕輕一笑,笑意溫溫的:
「只是到底男女有別,場合上,總要守分寸。」
她把底線擺出來,反倒更顯她端莊自持,不是輕浮之人。
陳半生只覺得心口又熱又癢,連連點頭:「我明白!我懂得分寸!絕不會連累二小姐名聲!」
他此刻滿心都是眼前這個溫柔知意的顏昔,早就忘了那個被他親手推入死地的原配顏蘿,忘了靈陽公主帶來的權勢枷鎖。
他還想再多說幾句,遠處廊下傳來孟伯牙清冷淡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二人耳中:
「顏昔,該回去了,宴席快要散了。」
顏蘿順著聲音望過去,溫順地應了一聲:「來了。」
她轉頭看向陳半生,淺淺頷首,語氣溫柔:「駙馬,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步履從容,朝著孟伯牙的方向走去。
晚風拂動她的裙擺,背影溫婉,看不出半分算計。
陳半生站在湖邊,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挪步。
指尖還殘留著方才和她靠近時,那一縷淡淡的,清雅的脂粉香氣。
他摸了摸心口,那裡跳得很亂。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要找什麼由頭,下次再和顏昔相見。
有什麼由頭呢?
他恨不得立刻再尋一個機會,單獨和她說說話。
而另一邊,顏蘿走到孟伯牙身側。
孟伯牙垂眸看向她,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剛剛陳半生的樣子他看到了,像個活脫脫的餓狼,哪怕藏得再深,身為男人,一眼便看得出其偽裝。
顏蘿臉上那層溫婉的笑意淡了些許,她也沒有說話,心中盤算陳半生的下一步會如何走。
魚餌已經咬穩了。
等他心裡的喜歡再深一點,等他忍不住為我和靈陽公主生出嫌隙,好戲,才算真正開場。
孟伯牙沉默片刻,伸手,輕輕攏了攏她被風吹亂的鬢髮,聲音平靜:「天氣冷了,明日我給你送些更保暖的衣衫吧。」
顏蘿抬眼看向他,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他不問問自己在做什麼嗎?剛剛他明明有偷看偷聽,正常人也會好奇吧?』
可是,既然他不問,她也就不打算說什麼了。
或許像之前想的那樣,人家根本就不在意,對自己的關心,只是還救命之恩而已。
她又重新掛上那副溫和得體的笑,跟著他折返水榭。
廳內的笑語依舊熱鬧,原本座位上的楚蕭和不見了。
晚上,生辰宴散了後。
陳半生從將軍府告辭回駙馬府時,一路上神思都飄著。
馬車晃悠悠行在長街上,他靠著車壁,閉眼,腦海里反覆回放湖邊的畫面。
晚風、清香,還有顏昔那雙帶著體諒的、溫軟的眼眸。
對比靈陽公主平日裡的驕橫跋扈,那個女子像一汪溫吞的泉水,安靜、通透,懂得聽他說話,懂他身不由己的苦楚。
他從前一心只想抓住駙馬這個位置,靠著公主的裙帶往上爬,只當忍下公主的壞脾氣是理所應當。
可今日見過顏昔之後,那份長久以來的忍耐,忽然就失衡了。
原來世上真有女子,不會動輒呵斥,不會仗著身份壓他,會好好聽他說一句心裡話。
馬車停在駙馬府門前,他整理衣襟下車,剛跨進正院,就聽見裡面摔東西的脆響。
靈陽公主一身艷紅宮裝,坐在主位上,手邊茶盞摔碎在青磚地上,碎片四散,貼身侍女垂著頭,大氣不敢喘。
見到陳半生進門,靈陽公主抬眼,眉峰狠狠一挑,語氣尖利:
「你還知道回來?孟伯淵生辰宴,去了這麼久,聽說你一直在同那個護國侯府新來的二小姐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