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公主與陳半生爭執
陳半生心裡咯噔一下。
他萬萬沒想到,公主竟這麼快就收到風聲。
想來是府里跟著赴宴的下人,悄悄回來報了信。
方才在湖邊和顏昔獨處的畫面還在腦子裡打轉,他心裡本就揣著一份隱秘的悸動,此刻被公主當面質問,一股不耐煩猛地湧上來。
換作往日,他定然會立刻放低姿態,賠笑安撫,百般哄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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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他不想忍了。
他淡淡拱手,神色平靜,沒有半分往日的討好:
「不過是宴席上偶遇,閒談幾句罷了,公主何必聽下人搬弄是非。」
「閒談?」靈陽公主猛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眼底滿是慍怒:
「京里誰不知道,她是孟伯牙的未婚妻!你一個駙馬,追著別的女子說話,還單獨跑到後園去相會,你當我是傻子?陳半生,你別忘了你的一切是誰給你的!若不是我,你現在還只是個不起眼的帳下吏!孟伯淵現在讓你三分你以為是憑你嗎?是我給你的!」
這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了陳半生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他最忌諱旁人反覆提起他出身低微,所有榮華都依附公主。
他認為這些都是靠著他自己得來的。
面對大寧國的幾次戰事,都是他靠他的出謀劃策才反敗為勝。
娶到她,也是自己能夠隱忍。
包括殺害顏蘿,也是因為她不允許自己有平妻。
他明明不想顏蘿死,都是她的錯!
往日他壓下屈辱,只當是權宜之計,此刻被公主當眾戳破,再對比顏昔方才溫和體諒的模樣,落差刺得他心口發悶。
他努力的深呼吸,告訴自己現在還不能徹底翻臉。
「我自然記得公主的提攜之恩。」
陳半生聲音冷了幾分:「只是男女之間說幾句話,守著禮數,並無逾矩之處,公主這般小題大做,當眾摔東西,傳出去,旁人只會說公主恃寵任性。」
靈陽公主愣住了。
這麼久,無論什麼事,怎麼樣,陳半生都是永遠是順著她,哄著她,從來不敢這樣和她頂嘴。
一股火氣直衝頭頂,她揚手就要往他臉上扇。
陳半生眼疾手快,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沒有傷她,卻牢牢攔住了這一巴掌。
「公主慎行。」
他看著她,眼神里已經沒有往日的遷就:「沒有幾日便要成婚了,如果讓人看到駙馬臉上有傷,只怕失了公主的體面。」
靈陽公主又驚又怒,手腕被攥得生疼,眼眶一下子紅了:
「好,好得很!陳半生,你敢攔我?你是不是看上那個顏昔了?」
「公主莫要胡亂揣測。」陳半生鬆開手,後退半步,語氣疏離:
「我與她只是萍水相逢,恰巧碰見所以多說幾句話,僅此而已。」
說完,他不願再多爭執,轉身徑直往外間書房走,丟下氣得渾身發抖的靈陽公主。
「陳半生!」公主在他身後厲聲喊他,他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靈陽公主站在滿地碎瓷之間,又氣又慌。
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從前隨叫隨到、百般討好的駙馬,好像在今天之後,心不在她這裡了。
她咬著牙,這個顏二小姐是怎麼回事?孟伯牙願意娶她,自己的駙馬也向著她。
她是有什麼魔力嗎!?
「啊!!」
另一邊,護國侯府。
孟伯牙將顏蘿送回侯府,顏甫早已在門前等候相迎。
顏舒也刻意跟在一旁,裝作熱忱迎接妹妹歸來的模樣,幾番客套寒暄過後,孟伯牙才告辭離去。
顏蘿同顏甫簡單說了幾句宴席上的見聞,便獨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屋門合上,四下只剩她一人。
方才在外人面前那層溫婉柔和的外殼緩緩褪下。
她端起案上涼了半分的茶盞,眼底只剩一片寒涼。
山雀落在窗沿,細聲傳來暗線遞來的消息:
【陳半生已經和靈陽公主起了爭執,他回府之後,被公主質問為什麼與你說那麼多話,他直接同公主頂嘴,半點不肯退讓。】
顏蘿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意料之中。
聽聞靈陽公主驕縱,肯定會拿捏他。
陳半生心裡本就積壓著怨氣,她不過遞了一點溫柔給他,他自然會拿她和公主對比。
她太懂陳半生了。
這個人野心極大,出身低,能力一般,又極度貪戀溫柔。
當初他選擇投靠靈陽公主,是為權勢,可他骨子裡,一直渴望一份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時刻看別人臉色的溫情。
而她扮演的顏昔,剛好就是他幻想里的模樣。
只是這一步,還不夠。
一次爭吵,只會讓他短暫厭煩公主。
要讓他越陷越深,心甘情願為她鋌而走險,還得再添一把火。
不能主動示好到輕浮,卻要讓陳半生覺得,這份心動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他不顧一切想要抓住的光。
等到他為了這份『溫柔』,不惜忤逆公主,甚至願意捨棄駙馬身份的時候,再猛地撕開所有偽裝。
讓他清清楚楚看見,他心心念念、為之背叛公主的女子,正是被他和他一家人吊上房梁的顏蘿。
那時候的絕望,才是最好的報復。
【還有很多消息,包括這府中老太君和趙姨娘的……】
這一夜,陳半生在書房坐到更深。
燭火噼啪,燈花落了兩回,案上攤著堆積如山的公文,他卻半點看不進去。
鋪開宣紙,本打算處理積壓的公務,筆尖懸在紙上,遲遲落不下去。
湖邊那一幕,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在腦海里翻湧。
幾番輾轉,他終究提筆,寫下一張素箋。
紙上只寫幾句無關風月的閒愁感慨,說近日心緒煩悶,塵事擾人,盼來日有緣,再得靜坐閒談。
字句斟酌了一遍又一遍,刪改數次,生怕寫得太過露骨,惹人非議。
又怕太過寡淡,她看不出自己藏在裡面的心意。
寫完之後,他反覆讀了好幾遍,才小心翼翼折好,收進貼身的錦袋裡。
他不敢貿然差人送去,怕消息走漏,傳到公主耳中,再生風波。
只暗自盤算,下一次尋到合適的機會,四下無人的時候,親手悄悄交到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