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太君


  他不斷在心底說服自己,不過是仰慕顏昔通透淡然的性子,難得遇上一個能說得上話的知己,並無非分之想。

  可指尖攥著那方折好的箋紙,心底那點按捺不住、輾轉難安的期待,那點一想起她就軟下來的心思,早就騙不過他自己。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孤孤單單。

  他望著窗外出沉的夜色,竟隱隱盼著,能早一點再見到她。

  而駙馬府內院,靈陽公主一夜無眠。

  她坐在燈下,越想越不安。

  她召來貼身侍女,冷聲吩咐:「去,告訴葉無常,這次一定要殺了顏家二小姐,如果還殺不死,就讓他自己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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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

  顏蘿在自己屋子裡洗漱,原本她以為今早丫鬟們會來送衣服吃食,結果院裡安安靜靜,半個人影都沒有。

  她本無意和侯府這些人糾纏,可偏偏有人主動上門找不痛快。

  「二小姐,老太君叫你過去問安。」

  徐嬤嬤帶著兩個丫鬟踏入院門,站在廊下,下意識抬手捂住鼻子,眉眼間掩不住嫌棄,仿佛這小院裡藏著什麼髒污。

  她聲音壓得不算高,可語氣里的輕慢與惡劣,半點藏不住。

  顏蘿淡淡抬眼掃了她一下,沒有應聲,自顧自繼續洗漱。

  天冷,她在門內梳洗,椅子和臉盆剛好堵著門,她們也進不來。

  見顏蘿置若罔聞,依舊慢條斯理擰著洗臉巾,徐嬤嬤臉色沉下來,拔高聲調又喊了一遍:「二小姐聽不到嗎?老太君叫你過去問安!」

  顏蘿本打算直接無視,可瞧著她這副盛氣凌人的模樣,心底那點耐性瞬間耗得乾淨。

  她手腕一翻,滿滿一盆帶著餘溫的洗臉水,徑直朝著門口潑了出去!

  嘩啦一聲。

  「你幹什麼!?」

  寒氣順著濕衣往骨頭裡鑽,徐嬤嬤連同身側兩個丫鬟瞬間被潑得透心涼!

  大半盆水都兜頭澆在了徐嬤嬤臉上,水順著花白的鬢髮、臉頰不斷往下淌,衣服一下子沉得貼在身上。

  顏蘿垂著眼,拿帕子不急不緩擦著臉頰,語氣平靜無波:

  「嬤嬤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我昨天剛和你說過,別跟我大呼小叫的,忘性這麼大嗎?」

  「我剛剛已經小聲了!是你不肯回話!」

  徐嬤嬤又怒又冷,渾身發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聲音都在打顫。

  「就你這副態度,我要是應聲,怕是忍不住直接罵死你。」

  顏蘿把帕子丟進銅盆,抬眸看向她,目光冷得像院外的寒霜:

  「老太君要我問安,是小輩本分,該好好傳話,可你帶著人堵在我院子裡,捏著鼻子,拿審犯人的腔調喊我,這是傳老太君的話,還是你自己想拿捏我?」

  徐嬤嬤一噎,一時竟找不到話反駁,濕冷的衣裳裹著她,凍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二小姐不只敢說,還敢動手,說潑水就潑水。

  「你、你膽大妄為!竟敢對老太君派來的人動手!」

  徐嬤嬤緩過一口氣,尖聲叫嚷:「我這就回稟老太君、侯爺,說你不敬長輩,肆意行兇!」

  「儘管去。」顏蘿微微倚著門框,神色不見半分慌亂:「你只管說清楚,是你先上門尋釁,態度倨傲,我才出手。」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旁邊兩個瑟瑟發抖的丫鬟,淡淡補上一句:「還有,我院子裡的早飯和衣裳,到現在還沒人送,勞煩嬤嬤一併問問府里管事,是侯府規矩便是苛待剛回府的姑娘,還是有人私下故意扣下了。」

  徐嬤嬤被她堵得啞口無言,濕衣服凍得她手腳發麻,再留在這兒,只會繼續受辱。

  她狠狠瞪著顏蘿,咬著牙:「好!好一個牙尖嘴利的二小姐!反正我話帶到了!我們走!」

  說完,她帶著兩個渾身濕透的丫鬟,狼狽地轉身,踩著石板路匆匆往正院去,一路水滴答滴答,在地上拖出長長的水痕。

  顏蘿問旁邊樹枝上的鳥:「這老登沒有什麼黑料嗎?呃,就是她暗地裡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兩隻小鳥搖頭:

  【她跟著葉素錦嫁到護國侯府,除了態度囂張外,並沒做什麼黑料。】

  顏蘿:「……」

  小鳥學習的能力可真強。

  一隻小老鼠從旁邊跑了過來:

  【你起來了?昨天晚上我看到,顏子喻,就是侯府的二少爺跑到你屋子裡,將你盒子裡的玉佩拿走了。】

  顏蘿神情變了。

  「他是不想活了嗎?」

  此刻,除了陳半生,晉昭王楚蕭和也在想,有什麼理由能來見顏蘿呢?

  他比陳半生聰明,他想到給顏蘿送吃食這個理由,雖不高明,會讓人覺得非常奇怪,可他還是做了。

  護國侯府外,當張管家看到晉昭王的轎子,腿差點軟了直接跪下,而府內,老太君勃然大怒:

  「她竟然敢用水潑你!?」

  老太君氣壞了,本來聽葉素錦和丫鬟們說顏蘿的事,她就生氣。

  剛回來就將府里鬧得天翻地覆,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她原本還沒那麼信,以為是葉素錦誇大了,畢竟葉素錦是什麼人她也有數,女兒顏舒的姻緣被搶了,說人幾句壞話,拿她當槍使,她能想到。

  她是老了,卻不是傻了。

  可沒那麼容易被利用。

  可徐嬤嬤和兩個丫鬟這一臉狼狽相,可以說明些問題了。

  是她讓徐嬤嬤去叫人的,結果被潑了,這等同於潑了她。

  「簡直就是混帳東西!」

  她手中的拐棍狠狠砸在地面。

  葉素錦高興了,一方面讓徐嬤嬤趕緊去換身衣服,一方面還得裝好人:

  「老太君不要動氣,再氣壞了身子,要不然,我再去叫一次吧。」

  「你行了!」

  老太君何嘗看不出她的心思。

  裝什麼好人?

  趙姨娘沖顏子喻使個眼色,後者明白了:「奶奶不要生氣了,孫兒哄你。」

  都說隔輩親,老太君一下子臉就變了:

  「乖孫兒,奶奶不氣,奶奶只是想教教你二姐,這個家,是有規矩的,不過,你手上玩的這個玉佩是……」

  她眼睛有點花,卻看得出這玉佩不像一般凡物。

  葉素錦和徐嬤嬤一愣,她倆自然認得這個玉佩,是孟伯牙送顏蘿的御賜之物,但她二人目光一個對視,瞬間就懂了。

  裝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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