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沒了


  團團聽話照做,將凍得冰冰涼的龜殼塞進小嘴又啃一口。

  熟悉的綠光過後,團團又回到破廟了,這會兒天還沒亮透。

  冷風灌進鼻子裡,阿娘的咳嗽聲就在耳邊。

  團團坐在稻草堆上,剛才發生的一切跟做夢似的。

  可她摸向鼓鼓囊囊襖子,花襖子的大口袋裡塞滿了麵包和火腿腸,手裡還提著冒熱氣的餛飩。

  胸前掛著的龜殼溫溫的,殼面上的紋路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綠光。

  「團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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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沈蓉撲過來,一把抱住憑空出現的團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去哪了團團?我以為你跑丟了!大哥和爹都去找你了,你嚇死我了!」

  團團從花襖子裡掏出打包盒,餛飩還溫著。

  她又掏出退燒藥、麵包、火腿腸,一件一件擺在稻草上。

  沈蓉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

  「餛飩,還熱著吶,快吃,咱們都有。」團團急得小胖手直哆嗦,一樣樣往前退。

  「藥藥給阿娘吃。」

  大哥沈硯拖著斷腿從廟門口挪回來,身後的沈從簡滿臉灰敗。

  夫人病了,兒子腿斷了,就連團團,他也沒保住。

  「爹,團團自己回來了!」

  直到沈蓉一聲呼叫,沈從簡與沈硯猛地回神,看見好端端坐在地上的團團,心臟驟然停歇。

  團團卻沒空跟父兄客套。

  這是她好不容易帶回來的餛飩和藥藥吶!

  看見地上那一堆東西,沈從簡與沈硯都僵住了。

  沈從簡蹲下來,拿起那盒退燒藥翻來覆去地看。

  他父親是第一國師,他雖沒傳襲父親的本事,卻也是通曉古今的文淵閣大學士。

  可這上面的字,他卻一個也沒見過。

  「團團,這些東西哪來的?」

  沈從簡壓著聲音,小心將東西攏到一起,生怕被外頭的衙役發現。

  團團把龜殼舉起來,也壓著嗓門奶聲奶氣的。

  「神仙給噠!」

  「神仙帶我去一個地方,那裡有好多人,我給他們算卦,他們給我錢,我就能買東西啦!」

  沈硯盯著龜殼看了很久。

  他認得,這是他爹生前日日不離手的龜殼,臨終前傳給了團團。

  可這龜殼裡,還住著神仙?

  以前怎麼從沒聽他爹講過?

  沈蓉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但她顧不上問,先給餵了阿娘一粒退燒藥。

  阿娘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燒得沒那麼燙了。

  餛飩已經沒冒熱氣了,正是適合進嘴的溫度。

  一家人蜷在一起互相取暖,懷中抱著餛飩,吃得小心翼翼。

  從前錦衣玉食的一家人,如今一碗餛飩也是恩賜。

  他們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宋玉菱也醒了一會兒,喝了半碗湯,又沉沉睡去。

  衙役在外面罵罵咧咧,催著熄燈睡覺,明日好起早趕路。

  一家人擠在稻草堆上,團團縮在阿娘懷裡,懷裡抱著龜殼,睡著了。

  夢裡,她看見一個老人。

  老人馱著一個巨大的龜殼,龜殼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像一張攤開的地圖。

  「我乃玄龜仙人。」

  老人搖頭晃腦故作玄虛,盯著正傻愣愣看他的小團團。

  見她傻乎乎的小模樣,玄龜癟癟嘴,用通俗易懂的話跟團團說起話來。

  「小丫頭,記住咯,今日我送你去的地方能救你全家的命。」

  團團在夢裡點了點頭。

  「你祖父,是我上一個主人。」

  玄龜慢悠悠地說,邊說邊踱步。

  「沈家有大氣運之人才能感應到我,你祖父占天卜命一輩子,功德攢夠了,臨死前把我將碎的魂靈封進這龜殼裡,就是等著沈家再出一個能跟我搭上話的。」

  「可你太小了,殼裡的靈氣也快耗盡了。」

  團團歪著小腦袋,小眉頭緊緊蹙起來。

  「耗盡了會咋樣?」

  玄龜摸摸她的小腦袋。

  「我每帶你穿一趟,就得耗一大截靈氣,靈氣用光了,我也就該死了,你也去不成那頭了。」

  團團急得跺小腳。

  那不行呀。

  老玄龜是祖父的好朋友,又幫團團全家吃飽飯。

  團團不想讓玄龜死,也不想沒法去那頭找吃的給家人吃。

  「那咋辦?」

  「像你祖父那樣,給人算卦。」

  「算卦積功德,功德換靈氣,你幫的人越多,地位越尊崇,功德靈氣也就越足。」

  「與之相反,你若算錯卦,害了人,靈氣也會相應減少。」

  團團認真點頭,「我記住啦!」

  老玄龜捋著長鬍子,滿意地點點頭。

  再後面,老玄龜不見了,團團又做起了稀奇古怪的夢。

  第二天一早,衙役照例不給飯。

  沈家是皇上親判的通敵叛國罪。

  沈家樂善好施,天下百姓都聞其善名,皇上本想一道聖旨直接滿門抄斬。

  可他又想保名聲,怕直接殺了會引起民怨,就下了密旨,讓押解衙役在路上慢慢磨,磨到人死了,報個病歿,一了百了。

  所以這一路上,衙役們不管沈家吃喝。

  衙役們心裡也壓著氣。

  拿著同樣的工錢,可他們要在路上耗更多時間,受更多罪。

  而這些氣,他們都撒在了沈家人身上,整日打罵恨不得他們早日死在路上。

  可今天不一樣。

  團團從花襖子裡摸出麵包,一人分了半個,又掰了根火腿腸,一人咬了幾口。

  宋玉菱也吃了半個麵包,喝了口溫水,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沈從簡吃了幾口,把剩下的塞進口袋裡。

  整日下來天寒地凍,還要流血路上吃。

  一家人吃飽了肚子,才被衙役從破廟裡趕出來,繼續往北走。

  路上風大,呼呼地灌進單薄的衣裳里,宋玉菱剛緩和些的臉色又白得嚇人。

  團團被二姐背在背上懷裡,小臉凍得通紅,心裡直著急。

  不夠呀。

  昨天她帶回來的東西根本不夠。

  爹娘哥姐還穿著單薄的衣裳,光有吃的壓根扛不了多久、

  她想給家裡人買棉襖。

  「爹。」

  路上,團團拽了拽沈從簡的袖子,湊近他耳邊小聲說。

  「我還想去昨天那個地方,給阿娘買襖。」

  沈從簡低頭看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你路上當心,注意安全,有危險就馬上回來。」

  聽團團描述,那頭是個好地方。

  雖然也是冬天,但善心人多,團團去哪呆一整天,總好過在這頭挨打受凍。

  團團使勁點頭,然後縮到流放隊伍的後面,沈硯和沈蓉一左一右擋著她。

  趁著衙役回頭喝酒的功夫,團團把龜殼塞進嘴裡,小奶牙一啃。

  「咔。」

  綠光一閃,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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