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偷東西
衙役還在前面喝酒，沒注意後頭突然消失個小糰子。
沈蓉在背後背了個破包袱，假裝還背著妹妹。
團團落地的瞬間，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
還是那條巷子。
白天的巷子跟晚上不一樣，亮堂堂的，人來人往，空氣里飄著油汪汪奶呼呼的香。
團團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抬頭就看見坐在早餐店門口的婆婆。
是昨晚給她餛飩的好婆婆！
周婆婆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塊手帕，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
「婆婆！」
周婆婆抬頭看見團團，剛擦的淚水又湧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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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過團團的小手，上下摩挲一遍，話音帶著止不住的哭腔。
「你這孩子，昨晚跑那麼快，我還怕你丟了。」
可團團蹙著小眉頭看周婆婆，小手抹抹她臉上的淚。
「婆婆，你咋哭啦？」
周婆婆抹了抹眼睛，強扯出一個笑。
「沒事，婆婆高興的。」
她昨晚揭了門神後，夜裡就夢見兒子了。
兒子就可憐巴巴站在門外，她勸了好久，兒子才敢進門。
他在家門外徘徊一年了，夜夜被門神擋在外頭，他想闖，秦叔寶就拿鐧抽他。
他想給老母親託夢，但始終沒法子。
一年前他在工地上摔死了，老闆給了賠償金，但始終聯繫不到他家裡人。
昨晚他兒子託夢，把所有細節都交代明白了。
今天一早，周婆婆就關了早餐店，打算親自去南方一趟，把兒子的遺物收拾回來。
一年沒下落了，如今是生是死她總算心裡有數。
她懸了一年的心，也放下來了。
周婆婆拉著團團的小手去了隔壁一家店鋪。
那家是一間香燭店，門半開著，裡面擺滿了紅蠟燭、黃紙、香爐，還有幾尊團團認不出的神像，屋裡飄著檀香味，有種說不出的安心。
「我不在這幾天，你就跟著隔壁趙大娘。」
「趙大娘脾氣不好，但人很好，你幫她一起看店，她能給你飯吃。」
團團攥著小手，不懂周婆婆為啥對她這麼好。
她只是拽壞了自己的花襖，也不能怪婆婆。
她的襖本來就破。
婆婆都補好了，又給餛飩，咋還找人照顧她？
團團乖乖點頭，「我聽話，婆婆你早點回來。」
周婆婆眼眶又紅了，轉身回店裡收拾東西去了。
團團站在香燭店門口，探頭往裡看。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頭髮梳得利索的中年女人。
趙大娘精瘦幹練，看著就是副不好惹的模樣，正低頭一手一個麻利地疊元寶。
「你就是團團吧？周姨跟我說過，你進來坐吧。」
趙大娘聲音跟她人一樣冷，團團縮著小脖子，怯生生進屋坐下，屁股都不敢坐實了。
趙大娘看著可比周婆婆嚇人多啦！
不過團團記著自己這趟來的目的。
團團在香燭店裡轉了一圈，越看越覺得這地方好。
貨架上擺著紅彤彤的蠟燭，一捆一捆的黃紙，還有疊得整整齊齊的元寶。
門口那幾尊神像雖然團團認不出是誰，但個個看著都挺威風，往那兒一坐，邪祟就不敢進來。
團團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店門口，仰著頭看趙大娘。
「大娘，我能在你這兒擺個小攤算卦不？」
趙大娘手裡疊元寶的動作沒停，眼皮都沒抬一下。
「算啥命，你個小娃娃會算啥命？」
「我真會！」團團把龜殼舉起來，一臉認真。
「我昨天我還幫一個姨姨找到了小帽吶！」
趙大娘瞥了她一眼，把疊好的元寶往筐里一丟。
「那也不行，我這是做正經生意的，回頭客人看見門口坐個小孩算卦，這像話嗎？」
團團癟著小嘴，小肩膀也耷拉下來。
她摸了摸花襖子內兜，昨天買完藥和吃的之後，就剩了幾十塊。
剛才她問了周婆婆，這點錢不夠買棉襖。
她還想靠算卦掙錢給爹娘哥姐買花襖呢。
嗨呀，團團創業未半沒有預算呀！
趙大娘在店裡忙活了一會兒，出來倒水，看見團團還蹲在那兒，小臉凍得通紅，花襖子薄得透風。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件舊棉襖。
「穿上。」
趙大娘把棉襖往團團身上一披，一件大紅的，一件碎花的，都是她閨女小時候穿過的，樣式舊了些，但都乾乾淨淨。
周姨把這小孩託付給她，她就得照看好。
團團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大娘，我沒錢買……」
趙大娘轉過身，聲音硬邦邦的，「借你穿的，別給我弄髒了，過幾天還回來。」
團團抱著棉襖，小嘴抿了抿。
嘻嘻，那她是不是可以借走花襖給娘穿幾天？
等她賺了錢，就把花襖洗乾淨還給趙大娘！
趙大娘進屋之後，她低頭把棉襖裹緊了些。
這裡頭是實打實的棉花，軟乎乎，比她身上這件好多了。
要是娘有這麼厚實的花襖穿，路上就不會咳得那麼厲害了。
一上午過去，別說算卦了，連香燭店都沒開張。
蹲了一上午，團團小腿都蹲麻了。
可一轉頭，她忽然看見店外的角落裡，有個東西在動。
一個人形灰濛濛的霧氣，正伸長脖子往香燭上湊。
可每當那東西想咬香燭時，貨架上頭的神像紛紛亮起金光，將灰濛濛的小人彈飛老遠。
摔了又湊，湊了又被彈飛。
團團盯著那團東西看了好一會兒，心想這小鬼不是傻子嗎？
明知道有神像，還非來這偷東西？
靈體還有區分。
有傷人害命的惡鬼，有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團團面前這個，就是個純被餓得不行的大饞小子。
團團看他摔得實在痛，起身從貨架上拿了兩根香燭，用火柴點燃放在店外遠離神像的地方。
「吃吧。」
團團一努小嘴，那團灰濛濛的影子明顯愣了下，沒想到這小朋友能看到他。
好了好半天，這東西才眼冒綠光往香燭旁蹭。
他吃東西不張嘴，就是湊近了，香燭上的煙一縷縷往他鼻子眼裡，每飄一律，他的形狀就實一點，直到徹底恢復人形。
「你咋偷東西，家裡不給你燒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