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下水道死嬰!


  車子平穩地穿過兩條街區,拐進了一家環境幽靜的茶樓停車場。

  秦麗姝熄了火,牽著團團的小手下車,小靈通那團黃澄澄的影子輕飄飄跟在車頂上方,探頭探腦地打量四周。

  茶樓二樓包廂內,暖爐燒得極旺,空氣里飄著極淡的沉香氣味。

  雕花木門推開,靠窗的黃花梨木椅上坐著個衣著考究的中年婦人。

  婦人穿著名貴的皮草大衣,手腕上戴著成色極正的翡翠鐲子,可整個人面黃肌瘦,眼眶深陷,塗著厚粉的臉頰呈現出一股死沉的青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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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團跨過門檻的剎那,小眉頭就揪了起來。

  那杜夫人的頭頂三寸處,盤旋著一圈濃如墨汁的灰黑氣霧,霧氣中隱隱浮現出一張扭曲啼哭的小嬰兒面孔,正張著滿嘴黑牙,死死咬在夫人的左側脖頸上。

  杜夫人見門開了,勉強撐著桌子站起身,目光掠過秦麗姝,落在後頭那個穿著土氣破棉襖的五歲女童身上。

  她眼裡掠過極深的懷疑與失望,語氣發澀:

  「秦小姐,你火急火燎把我約到這,說能救我命的得道高人……就是這麼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

  杜夫人扶著椅背咳了兩聲,臉色難看至極,作勢就要拿包走人。

  「我真是病急亂投醫,信了網上的鬼把戲,告辭了。」

  秦麗姝剛要開口解釋,團團已經邁著小短腿,穩穩噹噹走到了茶桌前。

  小傢伙個頭不高,鼻尖剛夠著紅木茶桌的邊沿,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卻定定地落在那杜夫人的脖頸處。

  「姨姨,你別急著走呀。」

  團團仰著小臉,聲音清亮稚嫩,卻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突兀:

  「你脖子上趴著個沒長骨頭的小弟弟,正喝你的血呢,他肚皮破了個大洞,裡頭全是黑水,他說……三年前你拿一碗藥把他打下來,扔進了下水道,他現在冷得很,要拖你下去陪他堆雪人呢。」

  杜夫人的提包從臂彎滑脫,沉悶地砸在鋪著厚絨毯的地板上。

  包里的化妝鏡摔成了兩半,清脆的裂響在茶室里炸開。

  她整個人僵在雕花椅旁,塗著艷紅指甲油的手指摳著桌面邊緣,指節泛青。

  三年前那件事,是她爛在肚子裡的爛瘡。

  那時候她剛接手城東最大的金樓,為了爭奪總店的管事權,連軸轉了兩個月,查出懷上的時候已經近三個月,男方是個上不得台面的貨車司機,若是鬧出來,她在家族宗親面前再抬不起頭。

  她偷偷找了相熟的私家診所,灌下一大碗猛藥,硬生生把成了形的胎塊打了下來,為了不留病歷檔案,連夜讓黑市婆子用塑膠袋裹著扔進了排污渠。

  這樁孽債,連她現任丈夫都瞞得死死的。

  如今卻被一個剛到茶桌高的小丫頭片子,大咧咧地扒了個精光。

  「你……你到底聽誰渾說的?」

  杜夫人喉嚨里像灌了沙礫,聲音粗糲尖銳,兩隻腳卻像被生鐵焊死在原地,半步也挪不開。

  她後頸皮肉上那股陰冷發粘的觸感,不僅沒退,反而在團團說出那句話後,劇烈地翻湧起來。

  屋裡的暖氣開得明明足有二十六度,可她背脊骨卻像被塞進了一整塊寒冬的冰坨,凍得牙齒咯咯作響。

  「沒誰渾說,是小弟弟自己告訴我的。」

  團團從小花襖的兜里掏出黑黢黢的烏龜殼,在小肉手裡顛了顛。

  小丫頭鼻尖還沾著剛才吃肉包蹭上的一星油光,可那雙大眼睛黑得不見底,清亮得像能倒映出陰陽兩界。

  她抬起胖乎乎的小食指,朝著杜夫人的耳後根虛虛一點。

  「他趴在你肩膀上,兩隻手掐著你的喉嚨管呢,嘴裡還咬著你脖子上的紅繩,說你脖子上掛著的玉佛燙得他嘴起泡,可他就算是爛穿嘴巴,也要掐斷你的氣管。」

  杜夫人聽得亡魂大冒,下意識反手往脖子後頭一抓。

  掌心觸碰到的地方,分明是一片黏膩冰涼的濕氣,屋裡只有他們三個人,可她耳郭邊上,竟真的響起了一陣極其細碎、猶如老鼠啃咬木板般的啼哭聲。

  「嗚……媽媽……冷……水裡全是大黑蟲子……」

  稚嫩又怨毒的聲線貼著耳骨鑽進腦髓,杜夫人雙腿一軟,噗通一聲栽倒在厚絨地毯上,雙手捂著耳朵瘋狂尖叫起來。

  「拿開!快拿開!我不是故意的……當年媽媽也是沒辦法啊!」

  杜夫人養尊處優了半輩子,在商場上雷厲風行,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平日裡求神拜佛,不過是圖個財源廣進的彩頭,哪料到青天白日下,惡鬼索命的事真真切切落到了自己頭上。

  秦麗姝站在一旁,懷裡的富貴貓渾身白毛炸成了一個毛球,衝著杜夫人的後背弓腰發狠地哈氣。

  小靈通蹲在紅木博古架頂上,兩手抱在胸前,咂了咂舌頭:

  「大哥,這小崽子怨氣大得很呢,在排污渠泡了三年,吸足了地底下的污穢濁氣,再咬兩天,這貴婦人的脖頸大動脈非得爆掉不可,到時候就是腦溢血猝死的相。」

  玄龜懶洋洋的聲音也在團團腦門裡敲了個響:

  「丫頭,莫看熱鬧,惡鬼噬主,傷了人命你可就少賺一筆大功德,這婦人雖然造孽打了胎,但這些年金店賺了錢,每年冬至都會給福利院捐大筆物資,算是個過大於功的半善之人,命不該橫死在今天。」

  團團點點頭,心裡有了譜。

  她邁著小短腿走到杜夫人跟前,把龜殼往杜夫人頭頂一懸。

  「小弟弟,你先鬆開嘴。」

  團團小奶音嚴肅起來,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壓:

  「她造了孽,自有因果折她的壽數和財氣,你若強行害了生母的性命,就成了凶魂厲鬼,到了閻王殿前要下油鍋炸上七七四十九天的,到時候連投胎做牛馬的份都沒有啦。」

  趴在杜夫人肩頭的青黑虛影猛地扭過頭來,那張沒有五官、只有一口爛牙的小臉惡狠狠地瞪著團團,嘴裡發出尖利的嘶鳴,作勢要撲過來抓團團的手腕。

  團團根本不怵它。

  祖父在國師府里養的大妖惡鬼多了去了,這種未成氣候的小嬰靈,連她祖父的道袍下擺都挨不著。

  團團小手捏緊龜殼,殼面上那道微綠的符文忽然亮了亮,一股純正古拙的正道罡氣呼嘯著壓下。

  青黑虛影被這道綠芒一撞,發出一聲慘痛的哀叫,黑氣潰散了大半,從杜夫人的脖頸上滑落下來,縮在牆角抽抽搭搭地抹眼淚。

  壓在脖頸上的萬斤巨力瞬間一空,周遭刺骨的嚴寒也如潮水般退去。

  杜夫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把昂貴的皮草內襯全打濕了,黏糊糊貼在後背上。

  她顫巍巍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穿著破爛紅襖的小娃娃,眼神里的輕視和懷疑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與後怕。

  「神仙……小神仙救我!」

  杜夫人顧不上儀態,跪在地毯上,一把抓住了團團破花襖的衣角,眼淚鼻涕把臉上的粉底衝出道道溝壑。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只要能化解這樁孽障,要我做什麼都行!花多少錢我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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