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枚銅錢引天火
韓豹臉上的狂笑陡然僵住,獨眼裡凶光畢露。
在塞北刀口舔血十幾年,死在他刀下的冤魂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何曾被一個五歲的奶娃子指著鼻子咒過橫死?
「小賤種,找死!」
韓豹暴喝一聲,手中九環大刀猛地往下一劈,厲聲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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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把男的剁碎,女的搶回寨子裡餵馬!」
十幾個騎匪迅速摘下馬鞍旁的硬角弓,拉弦如滿月,三棱破甲鐵箭泛著青黑毒光,直指沈家推車。
「丫頭,時機到了!」
團團懷裡的龜殼驟然發燙,老玄龜慵懶的聲音帶著看好戲的調侃,直接在耳窩裡炸響:
「那石頭根子上的煞氣被馬蹄震活了,就差一記引子,把你兜里的銅錢砸過去,給這幫土匪放個大炮仗!」
團團動作極快。
小傢伙小手從破花襖兜里摸出一枚發黑的崇禎通寶,這是祖父留給她壓衣角的古錢。
小手捏著銅錢,借著龜殼裡湧出的一抹淡青靈光,小臂使勁往上一揚!
「走你!」
小小一枚銅錢破風而起,速度快得肉眼難辨,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拉出一道微弱的青弧,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上方那塊萬斤倒懸危岩最薄弱的石根縫隙上。
「啪嗒。」
一聲極輕的脆響,甚至被呼嘯的風雪掩蓋了過去。
韓豹騎在馬背上,見狀忍不住獰笑出聲:「扔個銅板也想殺人?沈家當真是走投無——」
話音未落。
頭頂上方的山崖深處,突然傳出一聲悶雷般的地鳴。
那不是落雪的動靜,倒像是地底下有千萬頭地龍在翻滾咆哮,整座山坳的地面劇烈震顫起來,堅硬的凍土層咔嚓咔嚓裂開無數道蛛網般的粗大縫隙!
戰馬受了驚,發出悽厲的嘶鳴,前蹄亂踏,根本不受騎手控制,幾十匹馬擠作一團,亂成一片。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
「大當家,快看上頭!天塌了!」
有騎匪驚恐地尖叫起來,手裡的硬弓啪嗒掉在地上。
只見峽谷頂端那塊足有房屋大小的倒扣危岩,表面厚厚的積雪瞬間被地底冒出的滾燙白汽蒸發殆盡,石殼寸寸崩裂,露出內里暗紅髮黑的滾燙石膽!
被壓制了百年的地脈火煞借著銅錢那一擊的震盪,徹底衝破了石殼阻礙,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萬斤巨石裹挾著噴涌而出的赤紅烈焰,直直朝著下方狹窄的峽谷口轟然砸落!
那根本不是尋常的滾石,巨石在半空爆裂開來,化作漫天飛濺的火雨流星,混著濃烈刺鼻的硫磺煙塵,將狹窄的隘口化作一片火海煉獄!
「快跑!調頭!調頭啊!」
韓豹嚇得魂飛魄散,原本兇殘的面孔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拼命拉扯馬韁想要後撤。
可狹窄的峽谷原本就只能容兩三騎並行,後頭的戰馬拼命往前擠,前頭的馬匹想要往後縮,幾十號人馬徹底卡死在風口處。
轟隆——!
巨大的火石帶著萬鈞之力重重砸進騎兵堆里,地面被砸出丈許寬的深坑,土石崩飛,火浪翻滾。
沖在最前頭的七八個騎匪連人帶馬當場被砸成了肉泥,飛濺的碎石裹著熾熱的火星,像狂暴的鐵蒺藜般四散攢射,將兩側的騎兵生生掀翻下馬。
戰馬身上厚重的皮甲被地火點燃,帶著火苗在雪地里悽厲狂奔,踩踏撞翻了不知多少同伴。
硫磺毒煙漫天捲起,吸進喉嚨管里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灼痛,方才還不可一世的悍匪隊伍,頃刻間死傷過半,哭爹喊娘的慘嚎聲響徹山谷。
韓豹坐下的黑馬被碎石砸斷了前腿,悲鳴著側翻倒地,將韓豹的左腿死死壓在爛泥坑裡。
一塊巴掌大的滾燙焦石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將他半邊頭髮連帶著皮肉燒成焦炭,獨眼被濃煙燻得淌出兩行血淚。
「妖怪……有妖怪啊!」
「山神爺爺發怒了!快跑啊!」
僥倖落在後頭的十幾個騎匪早就嚇破了苦膽,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買兇殺人的千兩黃金,扔了手裡的馬刀硬弓,連滾帶爬地調轉馬頭,亡命般往峽谷外頭逃竄,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原本殺機四伏的狹窄隘口,此刻只剩下一地哀嚎翻滾的傷卒,斷腿的戰馬在雪地里撲騰,混著滿地焦黑冒煙的碎石,刺鼻的焦糊味與血腥氣順著寒風直往人鼻孔里鑽。
後頭避風的岩壁下方,一片死寂。
十幾個差役緊緊貼著冰冷的岩壁,手裡的生鏽佩刀噹啷掉在雪坑裡都沒人察覺。
幾個膽小的差役甚至兩腿發軟,順著石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喉結上下滾動,卻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孫虎倚著枯木棍,渾身被冷汗浸得透濕,冷風一吹,整個人冷得直打擺子。
他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站在推車前頭的小身影,只覺腦漿子都在發顫。
那小丫頭剛才說,那石頭底下壓著火,誰上前一步誰就得變成焦炭。
前後不過幾句話的工夫,天崩地裂,火石摧城!
這哪裡是什麼占卜問卦?
這分明是言出法隨,呼風喚雨的真仙家!
沈從簡按在袖中硬木楔子上的手指緩緩鬆開,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硫磺味的冰涼空氣,眼底的神色沉凝到了極點。
父親生前的手段,他作為長子自然清楚幾分,可引動地脈借天威殺敵,這種只存在於古籍孤本里的神仙手筆,今日竟真真切切從自己這個五歲稚女手裡顯現了出來。
沈硯撐著推車,看著妹妹小小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敬畏。
沈蓉更是緊緊抓著宋玉菱的胳膊,嘴唇咬得發白,整個人都在發抖,不知是後怕還是激動。
團團站在最前頭,小手拍了拍花襖袖子上的浮灰。
「哎呀,這火真大,差點把團團的花襖毛毛燎著了。」
小傢伙皺了皺鼻子,轉過身,邁著小短腿走到早已經嚇成泥塑的孫虎跟前,伸出小胖手扯了扯他的褲腿。
「孫差爺,大壞蛋都被石頭砸趴下啦,你不去撿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