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造大炮
稚嫩的童音清脆地在半空迴蕩。
團團坐在推車上,手裡抓著溫熱的龜殼。
她小手凌空一指。
屋頂那根早已腐朽的懸空主梁,像是被千斤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咔嚓一聲巨響!
整座土坯房的房頂轟然倒塌。
紫袍漢子身在半空,腳下借力的木樑瞬間粉碎。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墜進下方的泥坑裡。
還沒等他翻身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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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高大的黑馬揚起碗口大的鐵蹄,帶著狂暴的風雪,居高臨下踩落下來!
砰!
一聲悶響在土堆深處爆開。
紫袍漢子的胸膛被馬蹄踩得凹陷下去,嘴裡狂噴內臟碎塊。
手中的軟劍噹啷落地,在雪地里彈了兩下,沒了動靜。
風雪呼嘯依舊。
濃郁的血腥氣在狹窄的山窪子裡散開。
三個皇城司的頂尖死士,前後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全成了雪坑裡的屍首。
差役們拄著帶血的刀,一個個癱坐在雪堆上喘粗氣。
有人受了傷,捂著胳膊嗷嗷直叫。
但每個人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亢奮。
「死了……真給弄死了!」
孫虎抹掉臉上的熱血,手抖得拿不住刀。
「皇城司的內衛,真被咱們給宰了!」
沈從簡快步走過去。
他俯身在紫袍漢子的屍身上摸索了一陣。
一塊雕刻著飛鷹吞蛇的烏木令牌被拽了出來。
令牌背面,赫然刻著「內衛密緝」四個硃砂大字。
沈從簡從其懷裡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厚信。
他拆開信封掃了一眼,臉色越發凝重。
「爹,信上寫了什麼?」
沈硯被沈蓉攙扶著走過來。
沈從簡把信紙遞過去。
「北疆都指揮使司,已經接到了魏王府的親筆密函。」
「只要咱們跨進朔州地界,邊軍就會以通敵之罪,當場將沈家就地正法。」
沈硯手指骨節發白,信紙被捏變了形。
「他們這是布下了天羅地網,連流放地都不打算讓咱們活著進去。」
差役們聽見這話,剛剛升起的狂喜瞬間煙消雲散。
前路被封死了。
北疆邊軍足有數萬人,他們這十幾杆破刀,拿什麼去闖?
孫虎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死人堆上。
「沈大人,這……這朔州關口進不去,咱們能往哪兒逃啊?」
「天下之大,全是朝廷的通緝令啊!」
絕望的氣氛在廢棄驛站周圍蔓延開來。
連呼嘯的風雪似乎都變得更加刺骨。
團團慢吞吞邁著小短腿,走到死透的紫袍漢子跟前。
小傢伙蹲下身子,伸出小手在他腰間掛著的皮囊里掏了掏。
一塊散發著淡淡黃光的羊皮地圖被她抓了出來。
地圖邊緣已經磨得發毛,上頭密密麻麻畫滿了紅色的暗線。
團團把地圖在雪地上攤開。
肉乎乎的小食指順著一條彎彎曲曲的黑線划過去。
「不用走大路呀。」
團團奶聲奶氣地開口。
所有人全都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地上的小糰子。
小食指最後停在地圖最西北角,那是一片被大片墨色覆蓋的絕地。
上頭只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古字:黑淵。
「走這條小路。」
團團仰起小腦袋,兩隻大眼睛在昏暗的雪光里亮得驚人。
「那裡面藏著好多好多大鐵礦,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水油。」
「祖父以前留下的老部下,正帶著幾萬大軍在那兒挖煤造大炮呢。」
整片山窪里只剩下風雪穿過破牆的嗚嗚聲。
沈從簡按在佩刀上的手猛然僵住。
沈硯的呼吸瞬間停滯。
孫虎整個人僵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鏽的軸承,一點點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個五歲大的小奶團。
孫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地上的風雪颳得正急。
他盯著團團那根沾著煤灰的小肉指頭。
「造……造大炮?」
孫虎的聲音劈了叉。
他整個人哆嗦成了一團。
私藏甲冑兵刃按律當斬。
造大炮那是夷滅三族的死罪。
沈從簡按在佩刀上的手骨節發白。
他沒有說話。
靴底踩過凍得發脆的死屍,沈從簡走到團團跟前蹲下。
枯瘦的手指撫過羊皮地圖西北角。
那裡確實有一處被硃砂圈出來的墨點。
筆鋒下藏著一個極小的龜甲印章。
那是父親生前獨有的記號。
沈硯撐著木棍挪了兩步。
「爹,祖父當年在北疆巡邊三年。」
「難道那時候……」
沈硯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沈從簡合上眼,呼出一口滾燙的氣。
「當年先帝猜忌,收回了北伐三軍的虎符。」
「你祖父回京前,曾有一部精銳離奇失蹤在大漠深處。」
「兵部以遇流沙全軍覆沒結案。」
沈從簡睜開眼,目光落在團團臉上。
「原來他們沒死。」
「就在黑淵。」
孫虎啪的一聲軟倒在雪窩裡。
他手裡的佩刀掉在地上,摔出一串火星。
「沈大人,這……這是要拉著小的們造反啊!」
孫虎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淌。
「咱們是吃朝廷俸祿的差人。」
「回京是死,去朔州也是死,跟著去黑淵更是抄家滅門的勾當啊!」
十幾個差役圍在後頭,臉色煞白。
有人握緊了帶血的馬刀,眼神在沈家人身上亂瞟。
沈從簡站直身子。
他把懷裡的烏木密緝令牌扔在孫虎腳邊。
「造反?」
沈從簡的聲音很沉。
「魏王密令在此,朔州關口布下了天羅地網。」
「你們押解沈家到了朔州,就是滅口的第一批替死鬼。」
「軍營里抹掉十幾個差役的脖子,比踩死螞蟻還容易。」
孫虎盯著地上的烏木令牌。
令牌上的硃砂大字像血一樣扎眼。
他知道沈從簡說的是實話。
皇城司的暗樁連沈家這種重臣都敢在路上截殺,何況他們幾個賤命差役。
「頭兒,橫豎是個死!」
斷了一條胳膊的差役捂著傷口,咬牙切齒地吼了一嗓子。
「回京咱們是剋扣口糧、護衛不力的罪。」
「到了朔州是死路一條。」
「去黑淵,好歹有條活路!」
差役們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團團拍了拍破花襖上的碎雪。
小傢伙邁著小短腿走到孫虎面前。
「孫差爺,你想不想回家抱兒子呀?」
孫虎猛地抬起頭。
他眼珠子上爬滿了血絲。
「小仙姑……小的家裡還有個三歲的獨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