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雪白的細鹽
團團從兜里掏出一顆用油紙包著的硬糖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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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剛才在現代便利店順手裝進兜里的水果糖。
小手把糖球塞進孫虎粗糙的掌心裡。
「跟著團團走,團團保你不死。」
「黑淵裡頭有吃有喝,等風頭過了,團團讓人把你婆娘兒子偷偷接過來。」
孫虎看著手心裡那顆晶瑩剔透的水果糖。
糖紙上泛著彩光。
濃濃的果香味鑽進鼻孔里,甜得叫人舌底生津。
這根本不是凡間能有的東西。
孫虎想起剛才憑空塌陷的屋頂,想起被馬蹄踏碎胸膛的內衛統領。
小仙姑是真神仙。
真神仙開口保命,閻王爺都得繞道走。
孫虎把糖球往嘴裡一塞。
甜味化開的一瞬間,他翻身跪在雪地里,腦門重重磕在石板上。
「小的孫虎,願憑沈大人和小仙姑驅策!」
「往後沈家往東,小的絕不往西!」
「若有二心,叫老子天打雷劈,斷子絕孫!」
後頭十幾個差役對視幾眼。
撲通連聲響成一片。
差役們齊刷刷跪在了泥雪地里。
沈從簡看著地上的差役。
「起來吧。」
「把驛站里的屍身拖進地窖埋了,換上他們的皮襖。」
「取走所有乾糧烈酒,動作要快。」
沈從簡轉頭看向風雪深處。
「內衛斷了消息,北疆的大隊騎兵不出兩日就會搜過來。」
差役們有了心骨,爬起來幹得飛快。
死士身上的軟甲、短弩和皮靴全被扒了個乾淨。
沈硯坐在推車邊上,沈蓉替他重新綁緊骨折的木夾板。
團團趁著沒人注意,溜到了推車裡側。
小手伸進稻草堆下面。
一道極淡的青光掠過。
四包老紅糖和兩大包細白鹽被她扯了出來。
「二姐,快拿水囊來!」
團團壓低了小嗓門,奶聲奶氣地招呼。
沈蓉趕緊拎過兩個鐵皮水囊。
團團抓起大塊的老紅糖,使勁掰碎了往水囊里塞。
接著又倒了小半碗白花花的細精鹽。
水囊在火盆邊上烤熱,搖晃幾下,融成了一壺滾燙的紅糖鹽水。
「娘,喝這個。」
沈蓉小心翼翼把水囊湊到宋玉菱嘴邊。
宋玉菱燒得嘴唇發裂。
甘甜溫熱的水流咽下去,身子骨里那股透心的寒氣退去不少。
沈硯也分了一大碗。
帶著甜味的熱水滑進肚子裡,斷腿上的鑽心劇痛都緩和了三分。
「團團,這紅糖成色真好。」
沈硯抿著嘴唇,低聲贊了一句。
京城大藥鋪里上好的赤砂糖,也沒有這麼純正的甜香。
團團兩隻手托著下巴,笑得兩眼眯成了一條縫。
「二姐,車底下的細棉布你收好。」
「等到了避風的地方,給爹娘和大哥縫兩雙厚襪子。」
沈蓉伸手往草堆里摸了一把。
厚實柔軟的細棉布料子滑過指尖,比大戶人家的綢緞還要貼身暖和。
她眼角泛著淚花,用力點了點頭。
外頭的差役已經收拾停當。
三具屍體被扔進了驛站深處的枯井。
地面上的血跡全被新落的大雪掩蓋。
孫虎牽著戰馬走過來,身上套了一件內衛留下的鹿皮大氅。
「大人,都料理乾淨了。」
「咱們真往黑淵走?」
沈從簡接過那張羊皮地圖,目光落在黑淵入口的那道細線。
「走落鷹峽。」
「那是北山地脈的裂口,常年大霧瀰漫,戰馬難行。」
「但也只有那裡,能避開朔州大營的斥候巡查。」
沈從簡收起地圖。
「孫虎,把內衛留下的肉乾全分下去。」
「今夜頂著風雪趕路,誰也不許掉隊。」
隊伍重新開拔。
八匹戰馬拉著推車,蹄鐵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風雪越來越大。
天幕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沈從簡走在最前頭牽著頭馬。
團團被沈蓉緊緊抱在懷裡,坐在鋪滿厚稻草的馬車上。
懷裡的烏龜殼微微發燙。
老玄龜的聲音懶洋洋地在腦海里響起來。
「丫頭,剛才那幾個差役徹底歸心,你這功德池子裡又漲了一小截。」
「不過老夫得提醒你。」
「落鷹峽那地方煞氣重得很,地底下埋著不知道多少白骨。」
團團眨巴著眼睛。
「玄龜爺爺,比黑風寨的石頭還凶嗎?」
老玄龜哼了一聲。
「黑風寨那是地火,看得見摸得著。」
「落鷹峽裡頭聚的是凍死骨的陰煞,專吹生人陽氣。」
「你那幾個破官差身子虛,走到峽谷中間,怕是要被陰風吹散了魂。」
團團小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那裡繫著一根紅繩,是周婆婆當初給她戴上的。
隊伍在風雪裡艱難行進了一個多時辰。
前方兩側的峭壁突然拔地而起。
兩座漆黑的山峰像兩柄巨斧,直直插向天空。
中間只留下一道寬不過兩丈的窄縫。
呼嘯的狂風穿過縫隙,發出像女人啼哭一般的悽厲嗚咽。
戰馬突然停住了腳步。
頭馬揚起前蹄,打著響鼻連連後退,死活不肯往峽谷里邁半步。
後頭的幾匹馬也跟著焦躁起來,尾巴亂甩。
孫虎握緊了手裡的刀柄,牙關發緊。
「大人,邪門了。」
「這落鷹峽里的風怎麼是黑色的?」
沈從簡停下腳步。
峽谷窄道里,翻滾著一層濃重的灰黑色煙氣。
煙氣貼著地面浮動,積雪一碰到那煙氣,立刻化成了烏黑的爛泥。
幾個走在前頭的差役只吸了半口冷氣,整個人就晃晃悠悠打起了擺子。
「頭兒……好冷啊……」
一個差役噗通倒在地上,嘴唇泛出詭異的青紫色。
「不是冷,是陰煞入體。」
沈硯撐著車轅,眼神變得極其凝重。
「古籍上記載,塞北古戰場萬人生坑,怨氣不散,便會化作黑煞瘴氣。」
「活人吸入三口,心脈凍結而亡。」
差役們嚇得連連後退。
前路是能要人命的黑煞,後頭是追殺的騎兵。
隊伍被死死卡在了峽谷口。
孫虎急得滿頭大汗,轉頭看向馬車上的小奶團。
「小仙姑,這……這瘴氣擋路,馬匹根本不敢進啊!」
團團從厚稻草堆里鑽了出來。
寒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小傢伙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烏龜殼。
識海深處,青石龜甲上的裂痕正在緩緩流轉著青光。
「玄龜爺爺,龜殼能裝下那些黑氣嗎?」
老玄龜打了個哈欠。
「普通的陰煞哪配進老夫的須彌空間。」
「不過你剛才帶回來的粗麻袋裡,不是有二十斤精細白鹽嗎?」
「純陽之物配上玄武青氣,正是這陰瘴的克星。」
團團心領神會。
小傢伙兩手叉腰,奶聲奶氣地衝著孫虎喊了一嗓子:
「孫差爺,把你手裡的水囊全拿過來!」
孫虎不敢怠慢,趕緊把差役們身上的鐵皮水囊搜集了七八個,一路小跑遞過去。
團團小胖手往車板底下一掏。
一整袋沉甸甸的精白細鹽被她拽了出來。
雪白細膩的鹽粒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瑩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