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兜里的毒藥我看到啦


  宋玉菱躺在板車上,輕輕咳了兩聲。

  那股暖香鑽進鼻孔,她乾癟泛黃的臉色竟泛出幾分血色。

  「團團,快拿穩。」

  沈蓉快步湊上前,護在妹妹身側。

  「這東西在吸靈氣呢。」

  團團手裡的龜殼燙得像塊剛出爐的烤白薯。

  老玄龜在識海里仰面朝天,愜意地翻了個滾。

  「發財了,小丫頭。」

  老玄龜的聲音透著興奮。

  「這底下不是凡鐵,是整座北地的地脈龍眼。」

  

  「先祖國師當年抽了半條龍脈鎮在坑底。」

  「快把龜殼丟下去,讓老祖宗吸個痛快。」

  團團兩隻小手捧著龜殼,有點捨不得。

  「老爺爺,丟下去還能撈得著嗎?」

  她眨了眨大眼睛。

  「要是沉底了,秦叔叔可夠不著。」

  老玄龜險些被自己的涎水嗆死。

  「笨丫頭,那是認主,沉不了!」

  團團這才鬆開小肉手。

  青石龜殼化作一道青芒,落入沸水中央。

  坑底的金光驟然收攏。

  沸水不再翻騰,反而化作一汪泛著白霧的碧玉溫湯。

  四面石壁上的碎石沙沙滑落。

  原本光禿禿的岩壁縫隙里,竟鑽出一根根指頭粗細的嫩白石筍。

  濃郁的生機在洞穴里散開。

  沈硯拄著拐杖站在坑邊,忽然愣住了。

  他那條被打折的小腿骨頭裡,泛起酥麻的癢意。

  斷裂處像是被溫水浸泡著,痛意消退了大半。

  「父親。」

  沈硯挪了挪步子,木拐落地的力道輕了許多。

  「這地脈靈氣,能愈骨生肌。」

  沈從簡按住長子的肩膀。

  他眼裡閃過驚異,隨即又沉下心神。

  「先祖留下此地,本是給沈氏留的退路。」

  沈從簡看向那具青銅人偶。

  「魏王貪圖靈脈,卻不知此地非沈氏嫡血不可開。」

  「若強行破陣,地火反噬,整座黑淵都會塌陷。」

  青銅人偶眼眶裡的綠火跳動得愈發微弱。

  它胸口的青銅板發出輕微的機括退行聲。

  咔嗒。

  胸甲向兩側彈開,露出一隻尺許見方的青石小匣。

  匣子表面光滑無瑕,刻著三朵如意雲紋。

  「令主既至,陣鎖已開。」

  人偶雙臂交疊在胸前,頭顱緩緩垂下。

  身上的青銅色澤迅速灰敗下去,化作尋常生鐵。

  「匣中乃天工殘卷與定地龍骨。」

  「地底火脈已平,老僕……使命已畢。」

  話音落下,人偶周身的綠火徹底熄滅。

  它如同一座普通的鐵疙瘩,立在泥水裡一動不動。

  溶洞裡落針可聞。

  水面上的白霧漸漸散開,青石龜殼飄在水面。

  原本青灰色的舊殼,此刻浮現出一圈溫潤的淡金光暈。

  龜甲表面的那些細碎裂紋,全都不見了蹤影。

  整隻龜殼瑩白如玉,透著神異的寶氣。

  團團招了招小手。

  「龜殼,快回來。」

  嗖的一聲。

  青石龜殼化作一抹流光,穩穩落回她的小兜里。

  小兜沉甸甸的,暖烘烘地貼著她的小肚皮。

  團團揉了揉肚子,小聲嘀咕。

  「肚肚不餓了,熱乎乎的。」

  老玄龜在識海里打了個飽嗝。

  「吸飽了,老祖宗吸飽了!」

  老玄龜笑得龜殼亂顫。

  「小丫頭,現在的儲物乾坤,能裝下一整座糧倉。」

  「要是再去現世,直接把貨架搬空都沒問題。」

  秦烈大步走到深坑邊緣,單膝跪地,探出身子。

  他粗壯的手臂一把抓起青銅人偶胸口的石匣,退回高台。

  「少主,此物請驗看。」

  秦烈將石匣雙手捧到沈從簡面前。

  沈從簡沒有伸手,反而側過身,看向身旁的團團。

  「團團,這是先祖留給你的機緣。」

  沈從簡聲音很輕,帶著少有的溫和。

  「若非你引靈歸位,沈家早已命喪流放之路。」

  團團伸出兩隻小肉手,抱住那個微涼的石匣。

  匣子上沒有鎖扣,只有一道淺淺的凹槽。

  小丫頭歪了歪頭,把大拇指按在凹槽中間。

  刺痛微不可察地傳來。

  一滴鮮紅的血珠滲入石縫。

  咔嚓。

  石匣自動彈開一條縫隙。

  裡頭沒有金銀珠寶,只放著兩樣古怪物件。

  上層是一卷泛黃髮脆的絹帛,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下層則是一截巴掌長、非玉非木的墨黑骨條。

  沈硯探頭掃了一眼絹帛上的字跡。

  「《神機百工要略》……」

  沈硯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失傳已久的墨家鑄械古法,上頭記著神火飛鴉與連發弩的圖解!」

  團團對那些複雜的墨線圖樣毫無興趣。

  她伸手抓起那截墨黑的骨條。

  入手極沉,比那根合金鋼管還要沉手。

  骨條表面布滿了細小的鱗片紋路,摸上去冰涼刺骨。

  「這就是定地龍骨。」

  沈從簡看著那截短骨,面色肅穆。

  「傳聞有此物鎮壓,百里之內地脈不竭,礦脈自生。」

  「魏王想要借沈家血祭取的,就是這根龍骨。」

  沈蓉從後頭湊過來,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額頭。

  「爹,這東西帶在身上,會不會招來邊軍死拼?」

  沈蓉眉頭緊蹙。

  「趙莽雖死,可邊軍大營就在三十里外。」

  「若是總兵點齊兵馬圍山,咱們這點人還是不夠看。」

  團團把墨黑骨條塞進荷包。

  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兜,仰起圓圓的小臉。

  「二姐不怕。」

  團團指了指空地上堆著的幾十根大鐵管。

  「咱們有大鐵管子,還有好多白米。」

  「老鐵匠伯伯說了,那些管子能裝三倍火藥呢。」

  秦烈聞言,豪邁地笑了起來。

  「小仙姑說得對!」

  秦烈抓著鬍鬚上的煤渣,眼底全是凶光。

  「朔州總兵孫德貴,老子早就想會會他了。」

  「他手底下那幫騎兵,在落鷹峽根本施展不開。」

  「有這些神鐵炮管在,來一個老子炸一個,來一萬老子炸一萬!」

  沈從簡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噤聲。

  他快步走到熔爐旁的高處,俯瞰溶洞裡的三千兵卒。

  三千黑甲漢子全都仰著頭,神色激動。

  堆積如山的十萬斤精米散發著甜香,徹底擊碎了糧盡的絕望。

  角落裡的生鐵碎料被工匠們拼命鏟進爐膛。

  烈火熊熊燃燒,照亮了洞底每一個人的面龐。

  「秦將軍。」

  沈從簡沉聲開口。

  「將士們飢腸轆轆,先開火做飯。」

  「把白米煮透,每人分一碗稠粥,再把繳獲的戰馬宰了十匹犒賞全軍!」

  聽到有稠粥和馬肉吃,三千漢子轟然應諾。

  呼聲震得頂部的岩石簌簌落灰。

  幾百個火頭兵手腳麻利地支起十幾口大鐵鍋。

  雪白的精米被整袋整袋傾倒進滾水裡,白氣升騰。

  香氣順著礦道一直飄到了谷口。

  孫虎縮在石柱底下,咽了一口又一口唾沫。

  他肚子餓得咕嚕嚕直叫。

  這兩日為了押送沈家,他也沒吃過一口熱食。

  看著那些黑甲兵大碗盛米,孫虎眼珠子都紅了。

  可他不敢動彈。

  秦烈手下的兩個親兵就提著刀站在十步開外,眼神冰冷。

  團團邁著小短腿,慢悠悠走到孫虎面前。

  小傢伙低頭看著爛泥里的差役頭子。

  「孫叔叔。」

  團團聲音甜軟,卻透著一股叫人發毛的清亮。

  孫虎打了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跪直身子,腦門貼在地上。

  「小仙姑!饒命啊小仙姑!」

  孫虎聲音發顫,額頭磕在尖石上流出血來。

  「小的以前瞎了狗眼,沒認出真仙!」

  「小的再也不敢起壞心思了!」

  團團從兜里掏出一塊現代帶來的水果硬糖。

  花花綠綠的塑料糖紙在火光下閃閃發亮。

  她慢吞吞剝開糖紙,把糖塊塞進自己嘴裡。

  「孫叔叔,你兜里的毒藥,團團早就看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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