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把你們的大板牙全敲掉


  計程車發出低沉的轟鳴聲,猛地加速衝上高架橋。

  城南,廢棄屠宰場。

  

  陰森破敗的紅磚廠房內,瀰漫著腐爛的肉腥味。

  中央的水泥台子上,擺著七盞慘白油燈。

  一個乾癟矮小的黑袍老頭正盤腿坐在地上。

  噗!

  老頭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血水濺在油燈上,爆出一串刺鼻的火星。

  黑袍老頭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怎麼可能……」

  老頭用乾澀的聲音喃喃自語。

  「老夫養了十年的煞鬼,居然被人一擊打得魂飛魄散!」

  旁邊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正是杜金榮。

  杜金榮臉色鐵青,手裡抓著雪茄。

  「頌帕大師,秦麗姝到底死沒死?!」

  「她手裡有我們買兇撞人的行車記錄儀!」

  頌帕擦掉嘴角的黑血,眼中閃過一絲毒辣。

  「秦麗姝的生魂被人救回去了。」

  「破我法術的人,道行比我高得多!」

  杜金榮手一抖,雪茄掉在地上。

  「那怎麼辦?要是警察找上門……」

  「慌什麼!」

  頌帕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尊巴掌大的漆黑佛像。

  佛像長著四條手臂,面目猙獰。

  「老夫還有最後一道通天降!」

  「只要把這尊血修羅引爆,方圓百米之內,連神仙也得化成血水!」

  話音未落。

  廠房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突然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整扇重達數百斤的鐵門被人從外面踹得凹陷進來。

  鐵皮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杜金榮嚇得往後退了三步。

  「誰在外頭?!」

  轟隆!

  鐵門徹底脫離門框,轟然砸在水泥地上。

  煙塵四起。

  一個穿著漏棉花破襖的小身影,慢吞吞地從灰塵里走了出來。

  小傢伙手裡抓著半根沒吃完的糖葫蘆。

  山楂的酸甜味瞬間蓋過了屋裡的腐臭。

  團團抬起小腦袋,看著台子上的兩人。

  「剛才就是你們用黑繩子綁我麗姝姐姐的?」

  杜金榮揉了揉眼睛。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

  「哪來的小叫花子?」

  杜金榮破口大罵。

  頌帕老頭卻沒有笑。

  他的目光落在了團團胸口那個泛著淡淡金光的兜里。

  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壓籠罩了整間廠房。

  頌帕手裡的漆黑佛像,竟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咔嚓!

  佛像的胸口處,憑空裂開了一道口子。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頌帕尖叫著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毛髮炸立。

  團團沒有回答。

  她咬下一顆山楂,腮幫子嚼得鼓鼓的。

  小手伸進兜里,摸出了青石龜殼。

  「大黑豬,交出你的小金庫。」

  團團含糊不清地說道。

  「不然團團把你們的大板牙全敲掉。」

  「大板牙?」

  杜金榮抓起台上的鐵鉤。

  「你家大人沒教你,討飯也得挑地方?」

  鐵鉤還沒舉過頭頂,頌帕便扣住了他的手腕。

  「別碰她!」

  老頭掌心全是黑血。

  那尊四臂佛像貼著他的胸口,震得衣襟簌簌響。

  團團停在油燈外頭。

  糖葫蘆還剩最後一顆。

  她捨不得扔,便把竹籤插進了旁邊的木頭縫。

  「先把麗姝姐姐的東西還回來。」

  「還有害人的東西,都得交出來。」

  杜金榮盯著她手裡的龜殼。

  他退到了頌帕身後。

  「大師,你收了我三百萬。」

  「連個斷奶的娃娃都攔不住?」

  頌帕沒接話。

  他腳跟貼著水泥台,朝後挪了半寸。

  團團瞧見了。

  七盞油燈中間,橫著一道細細的血線。

  血線一直伸到她腳邊。

  老頭在等她往前走。

  團團把抬起的小布鞋收了回去。

  「龜龜,地上有繩子。」

  識海里傳來一聲哈欠。

  「拘魂線。踩進去,他就能借你的血開降。」

  「瞧他袖口,別只顧著看腳底。」

  團團抬起頭。

  頌帕袖子底下,露出半截小小的腳丫。

  灰白的。

  腳踝上纏著紅線。

  她嘴裡的山楂忽然不甜了。

  那佛像肚子裡,竟塞著七個小娃娃的魂。

  最小的還不會走。

  他們擠在一處,嘴上都封著黑符。

  「你把小寶寶關起來做什麼?」

  頌帕把袖口往下拽。

  「他們沒爹沒娘,我給他們飯吃。」

  「你若懂規矩,就該認得這是我的法壇。」

  團團抹掉嘴角的糖渣。

  「餵他們吃血,也叫給飯吃?」

  「你自己怎麼不吃?」

  杜金榮瞥向佛像。

  他看不見小鬼,只瞧見像身往外滲水。

  一滴黑水落上檯面。

  水泥燒出了一個小坑。

  他捏著鐵鉤的手往回縮了縮。

  頌帕卻把佛像托高。

  「小姑娘,你能救一個活人。」

  「這七個呢?」

  他拇指壓進佛像裂口。

  一聲細細的哭叫鑽進團團耳朵。

  最小的娃娃蜷起了腳。

  團團的小手停住了。

  這老頭打不過,便拿小寶寶擋在前面。

  龜殼砸下去容易。

  砸壞了裡面的魂,他們連投胎都去不了。

  頌帕瞧見她停手,嘴角向外扯開。

  「把石頭放下,咱們各走各的。」

  「你姐姐活了,你還要怎樣?」

  團團把龜殼往懷裡收了收。

  「我要他們出來。」

  「那就拿你自己換。」

  頌帕踢翻一盞油燈。

  燈油順著血線燒了起來。

  門外傳來一聲悶哼。

  團團扭頭。

  計程車司機扶著門框,膝蓋直往下彎。

  他的褲腳上,纏著一根尋常人瞧不見的黑線。

  司機舉著手機。

  「小神仙,我報過警了……」

  「腿怎麼使不上勁?」

  小靈通伸手去扯黑線。

  指尖才挨上去,便燙出一縷白煙。

  他縮回手,半邊胳膊都薄了。

  「老大!這東西咬魂!」

  頌帕朝門口偏了偏下巴。

  「你再磨蹭,他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撿起那盞燈,自己走進來。」

  團團沒去撿。

  她蹲下去,把龜殼扣在了腳邊。

  青光沿著裂紋往外爬。

  司機褲腳上的黑線繃得筆直。

  頌帕胸口一鼓,又嘔出一口血。

  小靈通趁機撲過去,將司機拽出了門檻。

  「叔叔,別進來了。」

  團團伸出兩根小手指。

  「再往外走二十步,等警察叔叔。」

  司機撐著牆往後退。

  他盯著自己的褲腿。

  方才還動不了的腳,竟又能踩實地面了。

  「小神仙,你可得出來!」

  團團沒應聲。

  她盯住了頌帕沾血的手。

  老頭每壓一下佛像,肚子裡的娃娃便跟著抽一下。

  可他吐血時,那些紅線也在往外滲血。

  線頭連著他。

  團團把龜殼翻了個面。

  「龜龜,他拴著小寶寶。」

  「是不是也把自己拴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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