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百屍入城
朱雀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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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清河縣為數不多的兩條主幹道之一，雖然只是在小小一個縣城，卻也端的是錦繡繁華，各式各樣的店面形成長龍，總叫人流連忘返。
若站在城頭眺望，甚至能看出幾分京城的影子。
凡是有空閒在這條街走動的人無一不是城中顯貴。
放在平日，狗尾巷的貧民、難民最多只能站在遠處看一眼，都引得無數人嫌惡。
但在今日。
來自狗尾巷的貧民們一股腦涌了進來。
城裡的達官貴人非但不惱，反而眼前一亮，甚至不時能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催促。
「『胭脂閣』的花香都蓋不住這臭味。」
「趕快把這些死屍搬走！」
狗尾巷負責接白事的生意人在這道道嫌棄的目光注視下，一個個鑽入街道。
林川混在人群中，不動聲色跟在江叔身後。
剛一步入朱雀街，便見到幾名衙役的身影。
前兩日縫屍時見過的兩名衙役也在其中，一個叫做許長明，縣裡的老衙役；一個姓李，剛當上衙役不久，此刻都跟在另一名衙役身後。
為首的衙役是個身高體闊中年漢子，滿面黑須，腰間掛著不是朝廷的制式佩刀，而是頗寬厚的環首大刀，刀鋒在陽光下襯著冷冷寒光。
王天雷，縣裡僅有的三大捕頭之一。
林川默默留意了一眼，以前縫屍的時候，偶爾見過王天雷幾面，聽說是個真正的武者。
以往只覺得王天雷身材高大，而今他自己開始練武才發現王天雷身上的氣息尤為不同，體內顯然盈聚著極其澎湃的氣血，遠非自己能比。
「終於來了。」
王天雷瞧見狗尾巷的眾人，大手一揮開始下令。
「老孫，老許，還有那個新來的，你們去招呼他們往福威武館去，別叫他們亂跑，其他人跟我戒嚴，守死周邊的街道，小心妖魔再來！」
「諾！」
眾衙役接令，各自散開。
許長明領著小李與另一名衙役過來迎接，抓住其中一個狗尾巷的生意人就往裡邊走。
「都跟我來，別瞎跑！」
手腕被扣住的半老漢子身材幹瘦，人稱劉老，算是狗尾巷最早的一批住戶，幹了大半輩子搬過棺材挖過墳，現在年紀大了，專門做些紙錢賣。
這會費好大力氣才能跟上許長明的腳步，走兩步便氣喘吁吁，不住問道：
「許官爺，今兒發生什麼事了，這麼著急？」
「妖禍，有個大山貓不知道從哪進的城，咬死好幾十戶人家，福威武館的張武頭帶人出手，結果不是妖魔的對手，整個武館都被端了！」
許長明表情沉肅，聲音帶著幾分懼意。
「福威武館十幾號武徒都死了，張武頭也被那山貓給叼了去！」
「什麼？！」
狗尾巷眾人駭然。
朱雀街只有福威武館這麼一家武館，張武頭也是個熱心腸，平日名聲極好，從來不看輕他們狗尾巷的人，甚至經常送些吃不完的飯食過來。
武館對吃食需求頗大，常常大批量採購，因此有時會剩下一些。
江叔發現細節，顫聲道：「妖魔還沒死？」
「沒死！」許長明不耐。
有人又問：「張武頭呢，還活著嗎？」
「那妖魔跑哪裡去了，還會回來嗎？」
「不該問的別問！」
旁邊的李衙役眉頭微皺，冷聲喝道：「王捕頭在，你們怕什麼？快走！」
眾人寂然，只得往前鑽。
很快抵達福威武館的門口，卻見福威武館和兩側的店面四處橫屍，斷肢、殘軀鋪得七零八落，甚至房樑上都掛著幾具，其中很多穿著福威武館的練功服……
粗略看一眼，少說有百來具屍骸！
饒是專做白事生意的狗尾巷諸人也從未見過這樣的畫面，好幾個年輕小伙止不住乾嘔。
「都他媽安靜點！」
李衙役把佩刀拔了出來，寒光映得神情冷酷。
「這是給你們機會，老老實實把這裡處理乾淨，少不了你們的好處，不願意乾的馬上滾，要是吵吵鬧鬧地到處跑，休怪老子不客氣！」
「得、得嘞！」
劉老畢竟見多識廣，招呼著眾人開始幹活。
不過仍有幾個年輕人承受不住心理壓力，面如土色地選擇離開。
林川倒是不怕，幫著江叔把屍骸往板車上搬。
「好孩子，小小年紀就有這把子力氣！」
江叔笑容淳樸：「正好我家的夥計前兩天跑了，要不小川你來我家幹活？管飯！」
替人收屍的行當雖然名聲也不好聽，但比起複雜的縫屍生意好了太多，放在以前林川肯定會考慮，可現在，他要改命，搬屍無用，唯有縫屍！
於是他笑著搖頭：「多謝江叔好意，祖傳的手藝，不能丟。江叔要是忙不過來，你儘管叫我，我有空一定幫把手。」
「那成！」
江叔也不惱，「今天可是大生意，搬完這些屍體，夠咱們活幾個月，你今晚帶著小苑來吃飯，我家那妮子跟小苑親！」
「行！」
二人動作麻溜，轉眼搬了五六具陳屍。
狗尾巷眾人起初還會生理性恐懼，現在想到這裡的屍骸都是生意，漸漸也不再害怕，效率更高。
林川每觸碰一次殘缺的屍骸，眼前都會浮現【縫屍簿】的提醒，不過他泰然自若，並不著急，縫屍往往是最後需要做的事情。
搬到一個穿著練功服的屍骸，他突然眼前一亮。
【縫屍簿】
【屍骸：武人殘軀】
【殘損：肋骨全損，缺失右腿，氣血未散】
【生前：曾歷苦戰，體魄異於常人】
【備註：非常屍也，需慎之】
林川每次看到【縫屍簿】的提醒都會留意，可惜到剛才為止都沒有特殊提示。
現在，終於來了。
搬完所有屍骸後，類似的提示出現了三次。
也就是說，福威武館十幾個武徒當中，有三個真正踏入了武者的門檻！
如果全部縫了……
林川躍躍欲試，有些按不住激動的心。
此刻已是月升日落，殘陽如血，即將步入夜幕。
「辛苦了。」
許長明確認無誤，下令道：「我在這守著，小李，還有老孫，你們叫幾個兄弟幫著推車，把這些屍體都送去義莊，找地方埋了！」
林川站在一旁，眉頭微皺。
埋了？
埋了我縫啥？
這可不成！
他急忙上前，攔住許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