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財大計
為了驅散心頭的忐忑，季遙一大清早就爬起床，直奔廠房的空地。按照馮姨之前說的，這兒原本是打算辦個服裝廠，專門生產工裝。廠房的面積可不小，裡面的設施也還算齊全，早前的房間裡還擺著好幾十台工業縫紉機，但為了緩解經濟壓力，馮姨已經把它們全都賣掉了。
季遙這兩天也打聽到，村里大多數家庭都有縫紉機，不過家用縫紉機速度慢吞吞的，所以村裡有幾戶手藝好的縫紉工，從外面接了單子回家做，都是給家裡的縫紉機加裝了電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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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廠房，季遙心裡琢磨著要做床品。九十年代嘛，創業熱潮湧動，加上自由貿易的春風，旅館、酒店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酒店用品四件套也跟著火了起來。一些家庭手頭寬裕了，女人們對裝點自己的家可是興致勃勃。從前有個趣談，總說八九十年代的媽媽們，特愛給家裡的所有家具都蒙上一層漂亮的花布。
而這些，就是需求，就是滿滿的商機！
季遙從前待的孤兒院，院長為了養活孩子們，就教大點的孩子做這些活兒。這些手藝真養活了不少孩子，還給一些沒考上大學的娃兒們一門謀生的本事。
而季遙呢，在孤兒院那些年，不僅學會了縫紉，還學會了染布。只是那時候學的是電腦設計，不知現在有沒有，但想到後來那些響噹噹的家紡品牌，大多都是在九零年代初起步的。
家紡品牌的崛起，不僅能讓她賺到錢，說不定還能讓整個村子都活絡起來。
這麼一想，季遙立刻決定說干就干！
她得先想個好名字，去工商局註冊品牌，聯繫廠家。眼下還不具備染布的能力，那就從酒店用品的白布開始。如果沒記錯，這時候南方已經有了這工藝，看來得跑一趟南方才行。
不過按她之前的經驗，本市的紡織廠應該也能生產白坯布。如果能和本地紡織廠合作，成本就能大大節省。季遙打算去紡織廠碰碰運氣。
季遙這邊為辦廠忙得腳不沾地，那邊嚴培民終於回到了自己的老房子。推開房門，所有家具都蒙著厚厚一層灰。打開衣櫃，季遙和青青的衣服一件不剩，只有他的幾件衣服，胡亂堆在角落裡。
被褥隨意卷在床上，桌上酒瓶東倒西歪，酒漬在地面暈開一大灘，泛著酸餿味。盤子裡還留著那天的食物殘渣，此刻已散發陣陣惡臭。
嚴培民一聲不吭地找來個大袋子，把雜物一股腦全掃進去。袋子裡傳來哐當碎裂聲，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門外早已圍了一圈人，可沒一張熟面孔。見他抬眼望去，眾人齊刷刷縮回頭，沒人上前搭話。
這時，一個戴紅袖章的男人走過來，敲了敲嚴培民的房門。瞥見屋裡景象，他眼裡掠過一絲嫌棄，又迅速收起，平板板地說：「嚴培民，廠領導讓我通知你，儘快去廠里辦離職手續，這房子一個月後也要收回。」
嚴培民沒應聲。他一步步走近，眼神冷颼颼地盯著對方。男人下意識退了半步，嚴培民卻猛地甩上門。沉悶的撞擊聲嚇得男人一哆嗦，鄰居們也紛紛躲回屋去。
男人站在門外，臉上有點掛不住。這院裡住的都是廠里新員工，老員工早搬新樓去了。他好歹是個幹部，覺得丟了面子，便提高嗓門喊：「嚴培民，你要是按時辦離職，還能領筆補貼款，過了期限，可一分錢都沒了！」
過了好久，才聽見嚴培民沙啞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知道了。」
嚴培民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裡反覆嚼著兩個字：季遙。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季遙這邊，正和紡織廠的廠長談著話，眼前突然飄過彈幕：【天啊，嚴培民出獄了，跑回老房子，嘴裡還念叨季遙的名字呢！】
【瑤瑤會不會倒霉呀？這種人就該多關幾年！】
季遙頓時脊背發涼。她強逼自己鎮定下來，心裡清楚：自己還不夠強大，只要足夠強，嚴培民就奈何不了她。
於是她轉向對面的李廠長，開口道：「李廠長，這幾年羊城的服裝生意可把咱們這邊衝擊得不輕。人家在那兒能買到更便宜的衣服，誰還來咱這兒買？您說的運輸成本是一方面，還有就是人才問題——咱們缺設計師，做不出時髦款式，光跟風生產，早晚被淘汰。既然這樣，咱們就得自己變通。您廠里機器停一天就燒一天錢，工人要養活，機器轉起來都是成本。所以咱倆合作，利潤五五開，您看怎麼樣？要是您信不過我，我也可以直接從您這兒採購。兩種方案，您都瞧瞧。」
說著，她從包里抽出兩份文件，裡頭是手擬的協議。李廠長仔細翻看，忍不住打量眼前的姑娘：年紀不到二十，談吐舉止卻像經驗老道的老手。
李廠長年輕時是個實幹派，眼見廠子在自己手裡日漸蕭條，心裡比誰都急。可如今大環境如此，好多大城市工廠都漸漸轉私有制，職工從鐵飯碗變成等著買斷工齡的下崗工人。他手下這些老師傅，都是當年他一個個從村里挖來的能人。他不願看這些人老了反被清退，一直拼命給廠子找活路，甚至想過把廠子盤出去，只要接手的人肯留下這些老手藝。
他翻著季遙遞來的企劃書，越看眼睛越亮，但很快按捺住情緒，對季遙說：「這事兒我一個人定不了，得帶回廠里和各級領導討論後再答覆你，你看成不？」
季遙點點頭。她太清楚大企業的流程了。臨走前，她卻回頭補了一句：「李廠長，您有沒有考慮過，把現在這公有制廠子，變成您自家的私有制廠子？」
季遙這話可不是隨口說的。眼下不少地方小廠早已資不抵債，國家也沒餘力全養著，索性把這些小廠低價賣給原廠長。這樣廠子還有生機，國家也能減負。就季遙粗略估算，這家廠子資產評估頂多兩千萬，負債多少雖不清楚，但按她前世所知，類似廠子最後都以八十萬低價抵給了原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