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旋轉酒店
季遙原以為自己早該忘了這些人的面孔，可奇怪的是，那些臉卻像燒紅的烙鐵般，深深印在腦海里，清晰得讓她甩不開從前的苦楚。
鄰居嫂子笑盈盈地走上前，一把拉住季遙的手：「小季呀，最近過得還好不？」
季遙點點頭，本想離開的腳步驟然停住。這時，矮胖婦人也三步並兩步湊過來，拽住季遙另一隻手：「哎喲，自從那檔子事之後就沒見著小季了，瞧你現在這模樣，日子肯定過得挺滋潤嘛！」
季遙沒漏掉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妒意，平靜答道：「現在找了工作，總得穿得體面些。」
鄰居嫂子附和道：「是啊，小季還年輕，機會多的是，只要肯努力，日子肯定不會難熬。」
季遙微微一笑。鄰居嫂子還和幾年前一樣，總相信「只要肯怎樣，日子就不會難過」——這話倒沒錯，卻透著一股對生活的妥協。季遙沒法評判對錯，只是明白彼此並非一路人。
矮胖婦人似乎也不愛聽這話，撇撇嘴哼道：「那是！也不想想，從老嚴和養父母那兒弄來那麼多錢，日子能不好過嗎？」
她聲音壓得很低，季遙聽見了，卻沒接話。這人啊，你說她心善吧，嫉妒心卻格外重；你說她壞吧，除了嘴碎，倒也沒真做什麼惡事。可比起村里那個直來直去的高秀英，這種綿里藏針的勁兒更叫人心裡發堵。
「您好，請問您有什麼事嗎？」前台小姐姐主動迎上來，大概是覺得季遙的打扮和兩位保潔員不太搭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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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立即接口：「我這邊還有工作，回頭再聊。」
鄰居嫂子聽出這是客套，只笑著擺手：「快去忙，工作要緊！」說完就轉身擦玻璃去了。
但矮胖女人卻追著喊：「那你待會兒忙完了，記得來找我們啊！」
季遙皺了皺眉，沒再多說，直接向前台報備：「我叫季遙，約了採購部的李總。」
前台馬上露出職業笑容：「季小姐您好，李總交代過了，您可以直接上十樓。」
季遙點點頭，在前台的指引下走進了電梯。
矮胖女人蹭到鄰居嫂子身邊，嘀嘀咕咕：「瞧瞧，人家現在就是不一樣了，那氣質、那派頭，嘖嘖！」
鄰居嫂子沒吭聲，只默默幹活。
保潔組長一眼瞥見矮胖女人又在偷懶，嗓門頓時拔高：「幹嘛呢王玉鳳！還想不想幹了？不想干趁早走人，我這兒不養閒人！」
王玉鳳嚇得一激靈，趕緊抓起抹布，嘴裡卻還念念有詞，時不時翻個白眼。
季遙這頭，和旋轉餐廳的李總談得相當順利。李總本就打算在本地採購——跑南方進貨來回成本高，加上後續還要持續拿貨，每次外采量小价貴，實在不划算。本地採購能省去不少麻煩。
況且酒店套房裡用的圓床數量不多，外地廠商接單往往要求大批量，小訂單價格又壓不下來，對酒店來說也不實惠。
幾番權衡後，李總爽快拍板，決定從季遙的富美家紡下單，並約定一周後簽訂長期採購合同。
季遙心裡樂開了花。李總是位五十來歲的和藹男士，早年做過政府文職，後來與人合夥開了旋轉酒店。他對季遙頗為欣賞，笑著說：「小季總是個有魄力的姑娘，將來肯定越走越寬。不過作為你們廠最早的長期合作夥伴，以後可得一直給咱們優惠呀！」
季遙連連點頭。她對李總印象很好——按她後世的記憶，這家旋轉酒店至少開了三四十年，後來還真成了地標建築。
李總親自送她下樓。電梯門一開，季遙就看見王玉鳳杵在門口，還衝她使勁揮手。李總也注意到了，但沒多問。
季遙剛走出來，王玉鳳立刻貼上前。季遙停下腳步，對方馬上開口：「小季啊，咱們認識這麼久了，你還不知道我名字吧？我叫王玉鳳，你叫我玉鳳姐就成！看樣子你和我們李總挺熟？能不能幫姐美言幾句，讓姐當個小組長呀？姐日子太苦了……當年那事兒我家男人沒摻和，所以沒被抓，可家裡孩子多，後來廠子效益不行，他提前退了休。我們年紀大、負擔重，只能到處打零工掙辛苦錢。」
見季遙沒反應，她又急急補充：「你看，當年我們也怕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頭受委屈。再說，後來抓你那事，我們可沒參與，跟嚴培民不是一夥的！看在鄰居一場的份上，幫幫姐吧？那個小組長整天不幹活，光會吼人，還拿著高工資……你要肯幫忙，姐請你吃飯，咋樣？」
季遙笑了笑：「玉鳳姐，不是我不幫，我和李總今天才第一次見，真不熟，實在幫不上忙。」
「可李總對你那麼客氣……」王玉鳳還想糾纏。
季遙不等她說完便打斷：「李總是和我們廠子有合作，我就是個跑業務的，沒那麼大面子。人家是和我們廠長關係好。」季遙不想和這些人牽扯太深，乾脆搬出個「廠長」當藉口——這也是她近來跑業務時常用的說辭，免得別人因她年輕而看輕她的廠子。
王玉鳳支支吾吾半天，季遙抬頭看看天色：「玉鳳姐，我業務忙，還得趕回去跟廠里匯報呢，實在沒時間多聊了……」
王玉鳳瞥見裡頭小組長又瞪了過來，只好鬆開手，蔫頭耷腦地回去了。
季遙騎上自行車，直奔紡織廠。這陣子紡織廠可有大動作——李廠長那天像是突然開了竅，回去沒多久就辦了貸款，把廠子盤到了自己名下。
一見季遙，李廠長臉上的笑就沒停過。兩人很快談妥：紡織廠以低於市場價15%的價格優先供貨給富美家紡，併合作開設第二條生產線，專門生產新花型、新工藝的活性染色布料。布料花型由富美家紡提供設計，往後紡織廠雖可自行開發新花型，但富美家紡享有優先挑選權及獨家銷售權——也就是說，季遙挑中的花樣只能供給她的廠子。合同一簽五年，到期還可優先續約。
季遙對這份合同很滿意，當即拿出與旋轉酒店的訂單，簽下了300套酒店床品的用料，足足五千多米布。李廠長也樂得合不攏嘴：季遙這一來，第一期貸款就能還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