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榮升小旗


  次日。

  嘎吱——

  棲凰殿破敗的院門被巨力踹開,一聲尖銳的公鴨嗓傳來。

  「貴妃娘娘口諭,廢后蕭氏逆亂後宮,賜自盡!」

  「來人吶,割下蕭絕衣的首級,裝入木盒,隨咱家回宮復命!」

  密集的腳步聲湧入院子,十名身披重甲的刀斧手列隊走入,手握開山大斧,煞氣騰騰,中間簇擁著一名身穿大紅蟒袍的太監,面白無須,眼角向下耷拉,手中握著一柄拂塵。

  司禮監隨堂太監,劉喜。

  劉喜邁步進院,十名穿重甲的刀斧手跟在後頭,甲片撞得嘩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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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巡夜侍衛縮在廊柱後面,見著劉喜,噗通跪倒一片。

  「趙猛人呢?」劉喜尖聲問。

  沒人敢搭腔。

  劉喜手裡的拂塵猛地一甩,打在最前頭侍衛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回……回公公的話,」那侍衛捂著臉,戰戰兢兢抬手指向偏殿,「昨夜柳一刀當差,趙副統領進了裡頭就沒出來,小的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話音未落,偏殿門帘挑開。

  柳一刀扶著刀柄走出來,腰帶松垮,衣襟上還帶著半片脂粉印。

  他掃了一眼院子裡的陣仗,腳步沒停,走到階前打了個哈欠。

  「公公清早帶這麼多人,是要拿誰?」柳一刀問。

  劉喜兩顆眼珠子泛著綠光,冷笑一聲:「雜家奉貴妃娘娘口諭,來取蕭絕衣那賤人的項上人頭。趙猛辦完了差事不回話,你小子倒在這裡睡得香。」

  「趙副統領去辦事了。」

  柳一刀轉過身,抬手撩起帘子:「人已經咽氣了,公公自己瞧。」

  劉喜一揮手,領著四個刀斧手跟著鑽進殿內。

  一股子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床榻上,白絹被褥掀開半截。

  蕭絕衣平躺在上面,雙眼緊閉,臉上泛著灰敗的死色。

  她的中衣被扯開大半,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頸,連帶著鎖骨下方的皮肉也泛著涼意。

  整個人動也不動,胸口全無起伏。

  劉喜快步上前,探出兩根乾枯的手指,直接按在蕭絕衣頸側的大脈上。

  冰涼,沒有半點脈搏。

  劉喜又將手指湊到她鼻端,足足停了十息,連一絲微弱的氣息都摸不著。

  「真死了?」

  劉喜收回手,眼角的褶子徹底舒展開來,咧開嘴笑出聲:「趙猛這廝下手倒是利落,倒省了雜家親自動手。」

  他往後退了半步,側頭吩咐身後的重甲刀斧手:「取斬馬刀來,把這賤人的腦袋給我剁下來,裝進石灰盒子裡。貴妃娘娘還等著過目呢。」

  一名刀斧手拔出重刃,鐵靴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刀鋒揚起,寒光照亮了蕭絕衣雪白的皮肉。

  刀鋒正要往下落。

  「公公慢著。」柳一刀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刀斧手手腕一頓,刀刃停在蕭絕衣頸上一寸處,割斷了幾根垂落的髮絲。

  劉喜臉色一沉,扭頭盯著柳一刀:「小崽子,你找死不成?」

  「你們幾個,滾出去守著。」柳一刀沒理劉喜的話,轉頭看著那幾個刀斧手。

  刀斧手沒動。

  柳一刀從懷裡摸出一面黑鐵腰牌,啪的一聲拍在旁邊的案几上。

  司禮監的隨堂黑鐵牌。

  旁邊還壓著半截明黃色的綾緞,正是景泰宮貴妃手令的下半截。

  劉喜的眼皮猛地一跳。

  「出去。」劉喜擺了擺手,聲音變了調。

  刀斧手們面面相覷,收刀入鞘,快步退出門外,反手帶上了房門。

  殿內只剩下三個人,床上的「死人」,還有站著的兩人。

  「這東西怎麼在你手裡?」劉喜死死盯著那塊鐵牌。

  柳一刀靠在桌沿上,語氣平淡:「昨夜趙猛提著刀進了這道門,人還沒殺,隱龍衛百戶鐵鷹就從後窗翻進來了。」

  劉喜身子一僵。「鐵鷹出示了密旨,說景泰宮私自誅殺廢后,乃是欺君罔上、擅權干政的大罪。」

  柳一刀看著劉喜的眼睛,一字一頓:「趙副統領是個聰明人,腰牌留給了我,人跟鐵百戶從暗道走了。眼下,怕是已經進了隱龍衛北鎮撫司的大堂。」

  劉喜腳下一個踉蹌,退了兩步靠在柱子上。

  「你胡說!」

  「我胡說?」柳一刀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床上的蕭絕衣,「趙猛走前給她灌了化血毒,算著時辰,剛好在天亮時斷氣。公公若是現在砍了她的頭,提著回景泰宮,外頭埋伏的隱龍衛當場就能人贓俱獲。」

  劉喜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隱龍衛近來正滿皇城找尚膳監和景泰宮的把柄。

  擅殺廢后,私調禁軍,哪一條捅到乾元帝面前,掉的都是他的腦袋。

  「趙猛這個王八犢子,竟敢反水賣主……」劉喜咬牙切齒,手裡的拂塵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趙猛走前,托我給公公帶句話。」

  柳一刀收起桌上的鐵牌,塞回懷裡:「只要公公今日沒見過蕭絕衣的屍首,棲凰殿的事,就跟尚膳監扯不上干係。」

  劉喜抬眼看著柳一刀,眼珠子轉得飛快:「你想要什麼?」

  柳一刀伸出兩根手指。

  劉喜從袖口掏出一張銀票,按在桌上:「五十兩,官莊見票即兌的通寶銀票。」

  柳一刀伸手拿起銀票,指尖捻了捻,塞進袖袋。

  「殿外那幫侍衛,嘴碎得很。」柳一刀說。

  劉喜喘了口粗氣,轉身拉開殿門。

  院子裡的侍衛和刀斧手齊刷刷看過來。

  劉喜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尖著嗓子喊道:「趙猛昨夜奉密旨出宮辦差,不知歸期。自今日起,棲凰殿巡夜一應事務,由柳一刀暫代小旗官之職,統管東苑巡查!」

  跪在地上的幾個侍衛猛地抬頭,滿臉錯愕。

  幾個剛才還在推柳一刀頂罪的漢子,額頭上直冒冷汗,跪在地上不敢多說一句。

  劉喜一刻也不敢多留,甚至都沒再往殿內看一眼,帶著人匆匆離去。

  院門重新合上。

  外頭的幾個侍衛爬起來,弓著腰湊到台階下,滿臉諂媚:「柳小旗……不,柳爺!往後不管刀山火海,小的們全憑柳爺差遣!」

  柳一刀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掃了他們一眼。

  「滾去外院把門守好,要是有一隻蒼蠅放進來,老子先剁了你們的爪子。」

  「是是是,小的明白!」幾人連滾帶爬退向外門。

  柳一刀轉身回殿,關緊屋門,插上頂木。

  床榻上。

  原本全身冰涼的蕭絕衣突然睜開雙眼,鳳眸中寒芒閃爍。

  她猛地吸入一口濁氣,胸膛劇烈起伏,原本雪白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紅。

  噗的一聲。

  蕭絕衣偏過頭,一口黑血噴在床前的地磚上。

  黑血落地的瞬間,竟騰起一陣白色的霜氣,青磚表面直接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冰。

  柳一刀眉頭一皺,邁步上前。

  蕭絕衣死死咬著下唇,兩手抓著床單,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琵琶骨的位置,兩枚早已鬆動的黑色鐵釘正在劇烈顫動,絲絲縷縷的寒氣從皮肉翻卷處往外冒。

  寒毒順著她的經脈瘋狂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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