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寒毒反噬
屋外北風呼嘯著,捲起朵朵白雪,直往大殿的屋頂上砸。
台階下頭,尚膳監的管事太監正立在那兒,後頭跟著四個端空木箱的小黃門,縮頭縮腦的。
「曹大總管有令!」
太監扯起尖細嗓門,一把抖開手裡的黃絹。
「廢后蕭氏狂悖無道,罪在不赦!今兒查出冷宮私藏違禁物件,即日起,斷了棲凰殿全月的炭火、被褥跟傷藥配給。違者,立斬!」
周圍聚著幾個看熱鬧的雜役跟侍衛。
人群里有人低聲嗤笑。
「柳一刀前腳剛敲了劉公公五十兩,好不容易混上個小旗,尾巴還沒翹起來呢,曹大總管的人後腳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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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炭火,今晚這大雪,怕是能把人直接凍成乾屍。」
柳一刀立在廊下,看都沒看那張黃絹,邁開大步徑直走下石階。
太監挑起一邊眉毛,冷笑出聲。
「柳小旗,你還想要例份??大總管可發話了,若是拿不出趙猛跟蕭絕衣的人頭,你身上這層九品皮,也得被扒個乾淨......」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風雪裡猛的炸開!
太監被這一巴掌抽的原地轉了大半圈,嘴角當場崩出血沫子,四周看熱鬧的侍衛嚇的一下沒了動靜......!
「你......你個雜碎敢打內廷採買太監?!」
太監捂著高高腫起的半邊腮幫子,破了音的尖叫起來。
柳一刀一把攥緊他的衣領,單臂將人直接拎到跟前,眼神冷的嚇人。
「曹化雨扣的是冷宮份例,老子巡夜小旗的職,他可沒免。」
「滾回尚膳監告訴那條老狗。」
「少拿死人嚇唬活人!!」
「滾!!」
太監嚇的連滾帶爬,領著人連滾帶爬衝出院門。兩扇沉重的朱紅大門,緊接著轟然合攏。
殿裡頭根本沒生火,青灰地磚上泛著一層慘白薄霜,刺骨的寒氣順著鞋底,直往骨髓深處鑽。
柳一刀一把推開內殿木門。床榻上,蕭絕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身上粗布袍子裹的死緊,身子劇烈發著抖。
「走......」
蕭絕衣嘴唇烏青一片,硬是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來。
柳一刀胸口猛的一沉!懷裡的同命玉燙的驚人,緊接著又化作刺骨奇寒,一股子極陰寒流順著看不見的魂鎖,發瘋似的直衝他丹田。
頃刻間,柳一刀眉骨上結出一層白霜。
全身經脈像是被幾千根鋼針扎穿了一樣,血液猛的一滯——這正是六品凝煞武者留下的鎖神釘反噬!
蕭絕衣死死咬住下唇,猩紅血珠順著下巴淌下來。
她想震碎心脈。只要自個兒咽了氣,魂鎖一斷,這股寒毒就絕要不了柳一刀的命,她也能徹底了結這屈辱日子......
柳一刀一步踏上床榻,鐵鉗般的手指一把捏住蕭絕衣雙頰,生生撬開了她的牙關。
「想死?老子沒點頭,閻王來了也收不走你!!」
蕭絕衣鳳眸猛睜,掙扎著想推開他。可她渾身骨節早就凍僵了,連指尖都使不上半點力氣。
「刺啦!!」
柳一刀一把扯碎身上的短打棉襖,隨手甩在地上,動作飛快,跟著扒下了蕭絕衣凍的發硬的外袍。
素白褻衣半滑下去,大片雪白的肩背與小腹毫無遮掩的露在森冷空氣里,肌膚細膩的驚人,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蕭絕衣眸子裡滿是屈辱跟羞憤。
「柳一刀......你敢辱我?......」
柳一刀壓根不理會,長臂一攬,她抱進懷裡。
兩具身子貼合在一起。
滾燙撞上極致的冰冷,蕭絕衣身子不受控制的猛的一顫。
柳一刀身上肌肉塊塊賁張,八品鍛骨境的氣血轟然爆發開來!
滾滾熱力順著他的胸膛與堅硬腹肌,蠻橫衝撞進女人冰封的身軀里。
「閉嘴,全力運功!!」
柳一刀下頜死死抵住她的發頂,聲音粗重而沙啞。
蕭絕衣起初還在本能抗拒,雙掌抵著男人滾燙的胸膛。
可掌心裡傳遞過來的灼熱生機,讓她幾乎凍結的經絡泛起陣陣酸麻。
寒毒總算找到了宣洩口,黑紅色的濃郁寒氣,順著兩人緊貼的皮肉,發了瘋一樣湧進柳一刀體內!
柳一刀喉頭悶哼一聲,渾身皮膚表面浮現出道道猙獰黑線,渾身骨髓像是被重錘反覆鍛打,疼的鑽心......!
修羅真意在魂鎖深處轟然甦醒。
一股暴戾的殺意自丹田升騰而起,化作烈焰,將湧入的寒氣一寸寸強行嚼碎、吞噬。
一極寒,一極熱,在兩人的經脈間瘋狂沖刷。
蕭絕衣神智漸漸迷離起來。她不再掙扎,雙手抱住柳一刀,宛如溺水之人拼命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整個人縮在男人溫暖的的懷抱里。
白霜開始消融。
化作縷縷白色霧氣,順著兩人的發梢蒸騰開來......
柳一刀體內猛的傳出一陣沉悶爆鳴,八品鍛骨境的最後一層關卡,在這股龐大外力的反覆撞擊下,轟的一聲徹底崩碎!!
周身筋骨堅如玄鐵,氣血奔涌之聲宛如雷鳴。
八品大圓滿!
距離那七品燃血境,當真就只差了半步之遙......
懷裡的女人終於不再打顫。
蕭絕衣眼皮半咪著,雙頰泛起一陣異樣的潮紅,呼吸漸漸平穩綿長起來。
她琵琶骨處的黑紅煞氣褪去了大半,那枚兇險的鎖神釘也跟著沉寂了下去。
柳一刀長長呼出一口混著冰碴的白氣。
他垂下眼皮。
蕭絕衣正閉著眼,半張臉貼在他的鎖骨邊上。
昔日統領北境三十萬鐵騎的絕代女帥,眼下安靜的活像一隻收了爪牙的溫馴野獸。
柳一刀拽過旁邊殘破的厚被,將她兜頭裹住。
蕭絕衣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處。
蕭絕衣沒再拔刀,眼裡冷光如刃,耳根後頭卻隱隱泛著一抹紅。
「曹化雨剋扣炭火,無非是想逼你交人。」
她扭開視線,聲音沙啞的厲害。
「下一次寒毒發作,就在三日後的月圓夜......」
「單靠你這點氣血,壓不住的。」
「要麼找至陽靈物,要麼......尋一把能斬斷煞氣的利器。」
柳一刀利落下榻,抓起破爛衣物套回身上。
「老子命硬的很,死不了。」
他轉頭瞥向窗外,外頭的風雪刮的越發凶暴了。
腰間那柄斷刃只余半截刀柄,再經不住高強度的劈殺。
內廷這幫閹狗,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柳一刀從懷裡掏出昨夜從趙猛身上搜來的羊皮密令殘片,背面上頭,赫然畫著一條內廷隱秘暗道,盡頭正對著冷宮西北角。
那兒正是陳鐵匠的廢鐵房。
柳一刀一把拉開房門,反手帶緊殿門,大步邁入風雪之中。
風雪呼嘯,眨眼間便吞沒了他孤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