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孫猴子
灰塵撲簌簌散開，一顆頂著雜亂白髮的腦袋冒了出來。老鐵匠陳玄禮輕輕吐出口灰，獨眼在昏光里發亮。
「柳爺，外頭的動靜我聽得真切......」陳玄禮卡在口子上，聲音壓的極低。
柳一刀走過去蹲下。
「地道通了嗎？」
「通了，直連外頭的排污暗渠。「陳玄禮抹了把臉上的黑灰，眼裡凶光畢露。」虎那雜碎沒打算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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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剛才在排污道里聽的分明，孫猴子那狗東西領了密令，今晚子時就要帶人走水道摸進來，給廢后灌毒酒滅口......！」
柳一刀低頭看了看掌心，殘毒早被氣血煉化乾淨，掌紋里透著紅潤。
「今晚來幾個人？」
陳玄禮低聲道：「五個，為首的孫猴子七品，剩下幾個都是八品的好手，全都帶了勁弩。」
柳一刀手掌扣在刀柄上，眼神逐漸冰冷。
「排污道口窄，進的來，出不去。」陳玄禮扯開嘴角，露出焦黃殘牙，「老奴在道口備了三排精鐵拒馬槍，還有三桶黑火油。」
柳一刀盯著黑黢黢的地道口，面無表情。
「有勞了，陳叔，但是不用拒馬槍，放他們進來。」
坐在床榻邊的蕭絕衣神色冰冷，她剛拔除第二根鎖神釘，傷處結著痂。
柳一刀握緊百鍊環首刀，刀鞘橫在膝前，淡淡道。
「他們是嫌命活的不夠長了，上趕著找死！」
陳玄禮啐出一口唾沫：「排污道太窄，你正面迎上去，怕是施展不開。」
「那就換個法子，既然來了就都別走了，我先下去看看。等會去找你拿黑火油。」柳一刀彎腰提刀，直接鑽進暗道洞口，暗道里瀰漫著陳年污水的惡臭味。
腳下的石磚濕滑，牆壁掛滿青苔，柳一刀貓著腰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腳步極輕，走了有三十步，他停下來。
前方兩寸高的磚縫裡，繃著一根極細的鐵絲，鐵絲連著兩側牆縫裡的兩個毒弩機，只要他碰到鐵絲，帶毒的弩箭就會射向他的胸口。
這孫猴子比預想的更還要歹毒，這條暗道，對方早就摸排過，甚至提前布了陷阱，防的就是棲凰殿內有人從暗道逃跑。
柳一刀蹲下身，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將鐵絲後方的連動機簧切斷，留下虛扣，做完這一切，柳一刀順著陳玄禮留下的標記拐向岔道。
前方是一扇鏽死的鑄鐵門，陳玄禮早等在鐵門後，伸手拉開一條縫，放柳一刀鑽入廢鐵房的地窖。
屋內爐火燒得正旺，老鐵匠指著角落裡的三個黑漆漆木桶：「柳爺，猛火油就在這，都是純正的黑油，裡面一滴都沒摻假。」
「辛苦了，陳叔。」
說完，柳一刀伸手就要去提猛火油。
陳玄禮抬起鐵鉗，擋在了木桶的上方。
「柳爺且慢。」
陳玄禮指著砧台上的一塊黑鐵，那個鐵塊通體烏黑，散發著一股濃郁的寒意。
「這是蘇氏走私進來的百鍊隕鐵，老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錘了不下八百下，連個白印都沒砸出來。」
陳玄禮那隻渾濁的獨眼盯著柳一刀：「柳爺，我相信你，但周虎是曹化雨手下的死狗，殺他不難，難的是他背後的曹化雨。若是你只有兩膀子笨力氣，老夫勸你今晚帶著蕭帥跳護城河，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可不想眼睜睜看著蕭帥跟著你送死。」
柳一刀鬆開手，他站到鐵砧前，百鍊環首刀懸在身側。
地窖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凝滯了，爐膛里的火苗受氣流牽引，猛然向下壓低了三分。柳一刀沒有擺開架勢，他的食指在刀柄環首輕扣一下。
鏗！
一道暗紅色的刀光在昏暗的地窖中一閃而逝，命中在砧台上的黑鐵表面。
陳玄禮快步挪到鐵砧前，湊近用獨眼看去，那塊刀槍不入的百鍊隕鐵正中，被刀氣劈開一條寸許深的平整切口，邊緣光滑，透著一股冰冷的修羅煞氣。
陳玄禮身軀劇烈顫抖起來。
「修羅刀意……這當真是北境蕭家的殺伐真意！」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老鐵匠哈哈大笑，丟開手中鐵鉗，不再廢話，彎腰從爐灶底下掏出一個小布包，連同三桶黑油一併推到柳一刀腳下。
「這是老夫自製的牽機引，無色無味，見火化霧。只要吸入半口，氣血就會滯澀三成。」
「萬事小心。「
「謝了，陳叔」
柳一刀一手提起兩桶黑油，又單肩扛起一桶，轉身扎入排污暗道中。
子時將至，棲凰殿內一片死寂，殿門四角的鐵索在夜風中輕微晃動一下，發出沉悶的金屬響聲。
內殿之中，並沒有點燈，蕭絕衣按照柳一刀的吩咐，外袍褪在一旁，只穿著雪白中衣獨自坐在床榻邊緣。
她雪白修長的雙腿斜斜垂下，月光穿過窗欞破洞，照在她雪白無瑕的足背與腳踝上。
那張清冷的容顏看不出情緒，只有挺拔的脊樑透著錚錚傲骨。
排污暗道的鐵板下方，傳來了細微的摩擦聲，接著是撬棍頂起磚石的聲音。
柳一刀整個人藏在床幔上方的屋樑陰影里，手中刀刃垂向地面，將呼吸降至最低。
咔嚓一聲輕響。
暗道石板被頂人開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一道綠幽幽的目光在縫隙中湧出。
孫猴子那張乾癟尖嘴的面孔貼在縫隙處，目光順著地面，瞬間定格在床榻上的蕭絕衣身上。
那雙雪白修長的玉腿在昏暗光線里顯得格外顯眼。
孫猴子喉結狠狠上下滑動了一下，只感覺渾身火熱。
「統領說得果真沒錯……這娘們果然沒死成，嘿嘿，便宜老子了！」
身後傳來另兩名侍衛的粗重的喘息與淫笑。
孫猴子將縫隙推開，從袖中抽出一截漆黑的竹管，將淬了毒藥的吹箭湊到嘴邊，對準了正在床榻上閉目端坐的女人。
房樑上的柳一刀面無表情。
他的右手搭上刀柄，潛伏在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