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棠,都給你
小棠被按在他胸前,還惦記著回頭看。
「那上頭也有——」
「不許舔。」
砰!
槍聲震得窗欞一抖。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倒酒的侍從捂著手腕慘叫,袖中滑出一把彎刀。
幾乎同時,對岸蘆葦盪里衝出數條快船。
沈硯站在船頭,拔槍指向鎮口。
「進鎮!封住后街,一個都不許跑!」
槍聲順著河面鋪開。
段鴻這才真變了臉色。
「你帶了兵!」
霍無咎換手扣住小棠的腰,把她護到樓梯邊。
「你帶的少?」
屏風後忽然傳出一聲怪嘯。
阿贊咬碎舌尖,一口黑血噴在骨串上。
十幾顆骨珠同時裂開。
蟲子。
密密麻麻,全是蟲子。
沿著桌腿、樑柱往下爬,眨眼聚成一片黑霧,封死了樓梯口。
「吃。」
阿贊盯著小棠,眼底全是血絲。
「我倒要看看,你能吃多少!」
小棠探出頭。
「你說的?」
她張嘴吸了一口。
黑霧猛地往下一墜。
最前頭那群蟲子連翅膀都沒來得及撲騰,就被卷進她嘴裡。
咔嚓,咔嚓。
這回她嚼了。
比上次脆。
阿贊臉上的狠色僵住,雙手飛快結印,想把蟲群召回去。
沒召動。
小棠順著蟲霧往前走,他往後退一步,她就跟一步。
「別收啊。」
她嘴裡還鼓著一點,含糊地說。
「都答應請我了。」
阿贊後背撞上牆,脖子上的骨串噼里啪啦往下掉。
最後一團蟲霧被吸走時,他胸口忽然鼓了一下。
皮肉底下,有東西在爬。
小棠停住了。
她終於知道那股最濃的味兒在哪兒。
不是骨串。
在他肚子裡。
阿贊也察覺到了,猛地捂住嘴,眼裡頭一回露出驚恐。
遲了。
一線漆黑的煞從他指縫裡鑽出來,被小棠一口含住。
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脖子、胳膊,連那層松垮的皮都貼上了骨頭。
撲通。
一具干殼子栽在地上。
小棠往後退了半步。
她原本只想吃煞。
誰知道這人身子裡,早讓蟲子蛀空了。
霍無咎走過來,擋住她的視線。
「看我。」
小棠仰起臉。
他抹掉她嘴角一點黑灰,確認她身上沒傷,才回頭看向窗邊。
段鴻一條腿已經跨了出去。
砰!
血濺上窗紙。
段鴻慘叫著摔到外頭露台,肩膀被打穿,半邊衣裳頃刻濕透。
霍無咎踩過碎瓷片,推門出去,一把揪住他後領,按在欄杆上。
樓下就是臨江大街。
段鴻的親兵還在跟衛隊交火,聽見叫聲,齊齊抬頭。
槍口抵住他的後腦。
「鬼塚在哪兒?」
段鴻額頭全是冷汗。
「你殺了我,江南五省——」
霍無咎往下壓了一寸。
欄杆吱呀響。
段鴻半個身子懸出去,腳尖亂蹬。
「在哪兒。」
段鴻喘著粗氣,忽然不掙了。
他偏過頭,看見跟出來的小棠,又看了眼霍無咎領口那道止住的血痕。
嘴角慢慢咧開。
「老九,你真當她能救你?」
霍無咎手指收緊。
段鴻笑得肩膀直抖,傷口的血滴滴答答落下去。
「你這條命,本來就是偷來的。」
「如今讓她一口一口吃回去,好啊,好得很。」
小棠腳步停了。
「吃到最後一口,你得死。」
段鴻看著她。
「她也得一起賠進去。」
霍無咎胸口猛地一震。
像有根藏在骨頭裡的鐵鉤,被人攥著狠命扯了一下。
眼前驟然黑了。
他鬆開段鴻,反手去扶欄杆,卻抓了個空。
「霍無咎!」
小棠撲過去時,只碰到他的衣角。
他踉蹌著撞開露台邊通向街面的窄門,整個人栽下了台階。
那道眼角血痕重新裂開。
鼻下,耳後,全是血。
街上的槍聲亂了一瞬。
「九爺!」
沈硯從鎮口衝來,臉色大變。
小棠已經跳下最後幾級台階,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她顧不上疼,扯開霍無咎的領口。
胸口那團黑氣翻湧得厲害,隔著一層皮肉,都能看見底下有東西在撞。
比帥府那晚還凶。
「你別動。」
她的手在抖,扣子解不開,索性一把扯斷。
「不是說好了跟緊我嗎!」
霍無咎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小棠俯下身,貼住他心口。
吸。
黑氣從他領口轟然湧出,罩住她半張臉。
街邊一個舉著弩的親兵,看得手都軟了。
他親眼看見那團黑氣凝出半張人臉,張嘴朝她咬下去。
小棠比它快。
一口咬住,硬生生吞了。
弩落在地上。
隨後是第二把,第三把。
「繳械!」
沈硯一腳踢開地上的彎刀。
「段鴻已經被擒!再動的,格殺勿論!」
衛隊迅速圍住長街。
樓上段鴻還想往回爬,被追上來的兵按住後頸,拖死狗似的拽下樓。
小棠沒抬頭。
她吸了一口,又一口。
吃進來的煞像燒紅的針,扎得肚子生疼。
可霍無咎的心跳還是亂。
快一下,停一下。
每停一下,她就忍不住攥緊他的衣服。
「你別死。」
她聲音悶在他胸前。
「我還沒領月俸呢。」
好半晌,頭頂落下一隻手。
很輕地碰了碰她的頭髮。
小棠抬頭,看見霍無咎睜開了一線眼。
「給你。」
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都給你。」
……
臨江酒樓起火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硯讓人搜過樓里,抬走活口,把浸了屍油的木板、弩箭和那些爬蟲剩下的黑殼全堆進一處。
一把火下去,樓里尖叫了半盞茶。
沒人敢問是什麼在叫。
段鴻被鎖上囚車,嘴裡塞了布,仍舊盯著小棠笑。
小棠這回沒看他。
她跟著霍無咎上了馬車。
渡口的船已經備好,馬車過河後,沿著官道往帥府走。
車輪碾過石子,輕輕一顛。
霍無咎靠在她肩頭,眼睛閉著,手卻始終沒松。
指腹停在她後頸。
硃砂痣被他按得發燙。
「阿棠。」
小棠沒糾正。
她把他的手腕放到膝上,低頭看那道剛止住血的傷口。
「阿棠……」
「在呢。」
他像是聽見了,眉頭鬆開一點,過不了多久,又皺起來。
胸膛底下,焚心的煞一陣接一陣往上頂。
小棠伸手貼住他的心口。
指尖剛碰上去,肚子裡的小蠶猛地一燙。
她僵住了。
剛才在街上,她明明吸走那麼多。
可裡頭那團煞,比去的時候更濃。
那股燒著他心口的東西,原先只有拳頭大,現在卻沿著肋骨鋪開,連心脈都裹住了。
疼重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