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為她兜底
九爺能升堂,能點兵,撤人的時候連眼都不眨。
誰再說他快死了,先問問北渡口那幾門炮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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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棠卻沒那麼高興。
回到臥房,她抱著霍無咎的手腕,吸完這一回,抬頭盯著他。
「下次不許那麼說。」
「哪句?」
「被蠱惑那句。」
霍無咎看她。
她低頭摳了摳他袖口。
「他們真要拿火燒我怎麼辦?」
霍無咎臉上那點笑意淡了。
他伸手,把她攏進掌心。
「燒不到。」
掌心很暖。
小棠縮在裡面,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補了一句。
「那你也別燒。」
「嗯。」
「我吃得少。」
霍無咎垂眼。
這話實在沒法接。
第九章她要搶我的飯
柳眠棠的名帖,是第二天下午遞進來的。
一塊白玉牌,底下壓著南洋術門的保書。
送帖的人跪在門外,說聖女遠渡重洋,專為解霍大帥的閻羅煞根而來。
「煞根?」
小棠從絨毯上抬起頭。
她正抱著半塊桂花糕啃,聽見這兩個字,糕都忘了嚼。
霍無咎看也沒看。
「送出去。」
沈硯沒動。
「九爺,人是段鴻殘部送來的。」
霍無咎抬眼。
「所以?」
「外頭剛壓下去。咱們不收,他們轉頭就能說,姑娘怕真有本事的人進門。」
沈硯把保書往前推了推。
「況且,她既敢提煞根,總得看看,知道多少。」
霍無咎沉默片刻。
「帶進來。先搜身。」
小棠把桂花糕往碟里一放。
「我也看。」
人還沒進門,她先聞到了味。
甜的。
像糖漿熬過頭,黏在鍋底,底下還有點說不清的腥。
小棠從椅子上跳下來,繞過屏風往門口跑。
「她身上不乾淨。」
沈硯伸手攔了一下,沒攔住。
「姑娘,先別急。」
「我沒急!」
她說著,又踮起腳往外看。
柳眠棠正好跨過門檻。
一身白衣,腰細得像風一吹就斷。腕上戴串白珠,走路沒聲,連垂下來的髮絲都整齊得很。
她先朝霍無咎行禮。
「大帥。」
聲音又輕又柔。
小棠站在旁邊,聞得鼻子發皺。
柳眠棠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停了一瞬。
「這位便是鎮煞的姑娘?」
「你身上抹什麼了?」小棠問。
「南洋淨身香。」
柳眠棠淺淺一笑。
「姑娘久食陰煞,聞不慣,也是有的。」
小棠一噎。
她明明沒說聞不慣。
霍無咎敲了下桌沿。
「說正事。」
柳眠棠收起笑,上前半步。
「大帥每逢子時,先疼左心下三寸,再沿肋骨向後。丑時血從眼角出,寅時手腕舊傷裂開。陰雨天提早半個時辰,逢月晦,痛到天明。」
沈硯臉色變了。
這些事,外頭只知道個七竅流血。
連軍醫都不曾全見過。
柳眠棠捏訣,指尖隔著半寸懸在霍無咎腕上,沒碰皮肉。
「昨夜有人替您引過煞。引到第三回,右側心脈才松。只是根還在,再這樣下去,發作只會越來越密。」
小棠不動了。
第三回。
她記得清楚。
當時外頭天都快亮了,沈硯去換水,屋裡只有她和霍無咎。
廊下幾個衛士互看一眼,腰都不自覺直了。
這回來的,像是真有本事。
柳眠棠從袖裡取出一隻小瓶,又奉上一碗符水。
「香可定神,符水護脈。我需在書房日夜誦經,待七日之後,再替大帥拔根。」
小棠剛要伸手,那瓶子已經被人接走。
有人挪桌,有人搬香爐,還有個管事過來,客客氣氣請她往旁邊讓讓。
「姑娘,別碰翻了聖女的法器。」
小棠低頭看看自己空著的手。
再抬頭,人已經站在廊下了。
屋裡那碗符水,霍無咎沒喝。
沈硯用蓋碗扣住,收去了側間。
可那盤香點起來了。
甜膩膩的味從窗縫裡往外鑽。
小棠蹲在門檻邊,盯著看了半天。
越看越餓。
也越看越不痛快。
……
半夜,書房窗紙輕輕動了一下。
一張小紙人從窗縫擠進來,先伸腦袋,再拔腿。
裙角掛住了。
她往前撲騰兩下,沒掙開,只好回身把裙子一點一點拽出來。
「破窗戶。」
她小聲罵完,順著書架爬上案頭。
香爐就在燈邊。
爐底一層灰,上頭還盤著小半截沒燒完的香。
小棠趴過去,聞了聞。
甜味底下,藏著一絲細細的黑氣。
和清河鎮信紙背面的,像。
她伸手撥開香灰,看見盤香里纏著一根黑線,細得像頭髮。
一碰,還會縮。
小棠臉一沉。
「還裝。」
她張嘴,連灰帶香咬了一大口。
苦。
苦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可那根黑線已經往灰底下鑽,她顧不得吐,抱著香爐一陣啃。
咔嚓,咔嚓。
啃到最後,腮幫鼓了兩團。
她抱著肚子從案頭跳下,落地化成人形,捂嘴咽了好幾回,才把那股苦味壓下去。
榻上空著。
小棠愣了一下,繞過屏風,在窗邊找著了人。
霍無咎披著外衣,正端著杯溫水。
她幾步跑過去。
「這個人的煞,只有我能吸!」
霍無咎把水遞過來。
小棠沒接,指著自己。
「我先來的。我還救過你,救了好多回。」
「嗯。」
「她說幾句話,你們就都信了。她那香里有東西,會動!」
霍無咎的目光落向空香爐。
「吃了?」
小棠抿住嘴。
半晌,點了一下頭。
霍無咎把杯沿送到她唇邊。
「先漱口。」
她含了一口水,吐進痰盂,終於喘勻了氣。
喘勻之後,又想起正事。
「反正旁人不許湊上來。」
霍無咎垂眼看她。
「為什麼?」
小棠說得理直氣壯。
「搶食。」
窗外,沈硯忍得肩膀直抖。
霍無咎往那邊看了一眼,人影立刻站直。
其實從她卡在窗縫裡,他就聽見了。
連那句破窗戶,都沒漏。
霍無咎放下杯子,伸手擦掉她鼻尖一點灰。
「聽見了。」
「那她呢?」
「西跨院。」
沈硯在窗外應聲:「是。」
「最遠那間。平日無事,不許近主院。」
小棠終於不繃著臉了。
她偷偷往霍無咎身邊挪了一點,又挪一點。
霍無咎順手挽起袖口。
「不餓了?」
「餓。」
她立刻抱住。
嘴唇貼上去之前,又不放心地抬頭。
「你答應了。」
「嗯。」
小棠這才低頭,吸了一小口。
這口味正。
不甜膩,也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