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是假的
說完,她張嘴一吸。
呼——
剛撲到石蓋上的黑氣猛地掉頭,打著旋,盡數灌進她嘴裡。
工程兵舉著撬杆,眼睜睜看著那團凍得鐵器結霜的東西,被她吸成了細細一線。
最後一點也沒剩。
小棠坐回肩頭,打了個很輕的嗝。
肚子裡的小蠶翻了個身。
熱意從肩窩一路滾到指尖,補過的紙邊軟下來,不再硬邦邦地硌著皮肉。
【化煞補天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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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煞:鎖鼎老煞】
【修補紙胎:九層→十層半】
【靈智:再開】
小棠低頭,摸了摸右胳膊。
還是那條胳膊。
可裡頭空掉的地方,像是填上了。
她正要告訴霍無咎,鼻尖忽然一癢。
灶灰。
河泥。
三條巷子外,有人正炸油條。
更遠處,石橋邊一輛運煤車經過,車軸里塞著塊舊油布,油布底下還壓著半截沾屍油的弩箭。
小棠猛地扭頭。
「橋邊那輛車,攔住。」
沈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廟牆擋著。
什麼車也看不見。
「哪輛?」
「運煤的。左邊輪子響,車夫穿藍褂子。」
沈硯立刻派人去。
沒多久,兵拎著那半截弩箭跑回來,臉都白了。
「真有!清河鎮收回來的軍械混進煤車裡了,車夫說順路送營庫,自己也不知道漏了一支。」
小棠挺直腰。
霍無咎伸指,輕輕碰了下她鼻尖。
「長本事了。」
她忍了忍,沒忍住,嘴角翹起來。
「現在三里地外,誰身上沾了屍油,我都能聞見。」
旁邊幾個兵下意識聞了聞自己的袖子。
小棠看見了。
更得意了。
……
南市的撫恤,當天下午送了出去。
三個暴斃的平民,每家五十塊大洋。
挑夫家裡有個瞎眼老娘,送豆腐的留下兩個孩子,更夫的媳婦抱著那根收回來的梆子,坐在門檻上,一直沒說話。
沈硯沒讓人催簽字。
錢點清,送進去。
該請大夫的請大夫,該修的門窗,第二天便有人來修。
城隍廟外的封條貼起來時,小棠趴在車窗邊,看了好一會兒。
「他們家,以後還有飯吃嗎?」
霍無咎把她往窗里攏了點。
「沈硯安排了。」
「不是就這一回?」
「不是。」
她這才坐回他掌中。
又摸摸自己那條胳膊。
這口鼎,總算沒白啃。
第十五章這鼻子,得另算錢
第二天,小棠在議事廳門口,撞見了趙參議。
準確說,是趙參議撞見了她。
小棠正抱著顆桂花糖,坐在霍無咎肩頭。趙參議一抬眼,腳步忽然剎住,往旁邊讓了半步。
小棠看他。
他也看小棠。
目光碰上,趙參議先挪開了。
「姑娘,傷可好些了?」
小棠嘴裡的糖沒來得及咽。
「啊?」
趙參議臉皮繃得很緊。
「聽說南市那些東西,已經鎮住了。」
「鎮住了。」
「那便好,那便好。」
他說完,又往旁邊讓了半步。
連帶著身後幾個老將,一齊把門口空了出來。
小棠被讓得有點不踏實。
進門以後,趴在霍無咎耳邊問。
「他是不是又想燒我?」
「不敢。」
「那他怎麼忽然這麼客氣?」
霍無咎還沒回答,王麻子先從後頭擠了過來。
「姑奶奶。」
小棠一驚,糖險些掉下去。
王麻子伸手接住,順手拿袖子擦了擦椅背。
「坐這兒,背風。」
小棠看看椅子,又看看他。
「你洗澡了?」
滿屋子的人,臉都憋住了。
王麻子耳根一紅。
「洗了!」
她鼻子動動,點頭。
「這回聞出來了。」
王麻子把帽子往膝上一扣,沖旁邊幾個老將哼了一聲。
「往後這位姑奶奶,我替九爺看著。誰再拿火啊符啊往她跟前湊,先來問老子。」
小棠想了想。
「那你歸我管了?」
王麻子脖子一梗。
隔了片刻,硬邦邦擠出一句。
「陰祟的事,歸你管。」
小棠滿意了。
這回沒白漲本事。
營長認帳了。
……
下午,操場放晴。
小棠蹲在廊下啃桂花糖,身邊擺了個新做的小竹凳。
她沒坐。
凳子太端正,坐上去,兩條腿得老老實實並著,不如蹲著自在。
王麻子領著一隊新調來的兵過場,最末尾跟著個年輕副官。
灰軍裝,領扣系得齊整,手裡抱一摞點名冊。
路過廊下時,他抬頭看了一眼。
小棠嘴裡的糖,停住了。
那人身上有味。
很淡。
像洗過三遍,外頭又熏了皂角,可底下那股甜腥還在。
黑鼎邊角,積了幾十年的屍油。
那副官見她盯著,笑了一下。
「姑娘。」
小棠沒笑。
她記得霍無咎說過,得裝。
可沒說這個也要裝。
於是她站起來,抬手一指。
「王麻子,他身上有屍油!」
操場上,腳步齊齊停了。
年輕副官臉上的笑還沒收,手已經往腰後摸去。
王麻子比他快。
槍托橫著砸過去,正中手腕。
啪嗒。
一柄薄刃小刀落在地上。
「按住!」
兩個兵撲上去,把人摁進泥里。
點名冊散了一地。
小棠蹲在廊沿,含著糖,往前探了探。
「他右邊袖口最濃。脖子後頭也有,洗不乾淨的。」
副官臉貼著地,猛地抬眼看她。
眼底那點慌,藏不住了。
……
霍無咎從書房出來時,人已經捆好。
沈硯帶人搜了住處。
軍裝翻過,箱底拆過,最後從枕頭裡層,抽出一整張黃紙。
符紙折成細條,邊沿用蠟封著。
展開後,中間一根黑線,輕輕縮了一下。
小棠湊過去,鼻子一皺。
「跟我床底下那張一樣。」
沈硯沒有接話,先把符收進匣中。
遠處廊下,有一道白色身影停住了。
柳眠棠手裡捏著帕子。
她看見那隻匣子,也看見年輕副官被拖進側院,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小棠正要看過去,肩頭忽然一暖。
霍無咎把她抱起來。
「回書房。」
她想起那二十塊大洋,硬生生把臉轉了回來。
沒瞪。
一次都沒瞪。
這錢掙得真不容易。
……
審出來的供詞,沒過一個時辰就送到了案上。
段鴻殘部的人。
履歷是真的,人是假的。
原本調來的副官半路被扣,他頂了名字進府,連籍貫口音都學過。
只等小棠夜裡睡熟,往木匣底下埋符。
霍無咎翻完口供,指尖在最後一行停住。
「誰教他認木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