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夜的推車
「手術室！」
袁培煥一邊推車一邊喊道。
「通知手術室開急診通道，備血，RH陽性先備四個單位，蔣一舟，術前同意書，去找家屬簽！」
「家、家屬沒跟著，就她一個人。」蔣一舟翻出病人信息，「她叫容曼琳，聯繫方式里有個號碼，但是打過去沒人接！」
袁培煥有點無奈，「電話繼續打，同意書等她神志清楚了再跟她本人說，我來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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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車沖向手術室，一路上小護士小跑著開道，值班護士長看了一眼血壓，什麼都沒問，轉身就去打電話備血。
手術室的紅燈瞬間亮起。
此時容曼琳躺在手術台上，她的意識還清醒，手卻死死抓著袁培煥的袖子。
「醫生……我肚子裡那個……還能保住嗎？」
袁培煥握著她的手：「容女士，先保命，孩子的事，咱們之後再說，好不好？」
她眼淚順著太陽穴往下流：「求你，別讓我先生知道，先別讓他知道……」
「行。」袁培煥安慰道，「你先活著，別的都好商量。」
「我剛查出來六周。」
她一邊哭一邊說，「本來想下周他生日，給他個驚喜的……醫生，我先生工作忙，我不想他半夜白跑一趟，他心臟不好。」
袁培煥不想隱瞞：「他現在恐怕已經在路上了，你好好的，他才能好好的。」
麻醉面罩扣下來，她抓著袖子的手被護士輕輕掰開。
刷手，穿衣，上台。
袁培煥剛拿起刀，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顧振聲裹著手術衣衝進來，顯然是剛從家裡趕過來的。
「停！」
「袁培煥，你沒有明確診斷，B超沒做，簽字的家屬都不在，誰讓你開台的？」
手術室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麻醉師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咋整。
「顧主任。」
「HCG陽性，腹痛，血壓直線下降，典型的異位妊娠破裂三聯征。她現在腹腔里至少八百毫升血，等 B超排隊，人就沒了。」袁培煥不打算停止。
「三聯征是教科書上的話！」
顧振聲喊道，「教科書沒讓你拿眼睛開刀！萬一是黃體破裂呢？萬一是闌尾呢？萬一是卵巢扭轉呢？切錯了你負責？」
他走過去。
「下來，先推去做 B超，確診了再上。」
「推過去再推回來，中間那十幾分鐘，血就溢滿腹腔了。」
袁培煥轉身看著他，「顧主任，你教過我們，拿不準的時候做後穹窿穿刺，兩分鐘，一針見分曉。」
顧振聲有些不願意。
這針他不是不會，是現在沒人用了。
有了 B超，誰還做這個又土又疼的穿刺？
可此刻 B超室鎖著門，這土辦法確實是唯一能當場定性的手段。
「如果抽出來是血，你就有資格開這台刀。」
「抽不出來，你聽我的，推去做 B超。」
「一言為定。」
袁培煥拿注射器，戴手套，擺體位，動作嫻熟。
針頭進後穹窿，直接回抽。
針筒瞬間湧進暗紅色的血。
他把注射器舉到無影燈下。
「不凝血，腹腔內出血，確診。」
手術室里等著顧振聲發話，他轉頭說：「開台。」
【叮！】
【診斷糾錯功能臨時體驗結束。】
【宿主用經驗而非本功能完成了診斷，獎勵醫德點+5。】
袁培煥這才知道剛才千鈞一髮的時候，系統悄悄開了什麼體驗功能。
不過現在沒空搭理它。
腹膜一打開，血就瞬間涌了上來，吸引器嗡嗡作響。
袁培煥的眼睛裡，圖鑑的紅標清清楚楚標在右側輸卵管上：破裂口還在滲血。
「找到了。」他夾住出血點
「右側壺腹部，破口一公分，活動性出血，輸卵管保不住了，立刻切除。」
「你能看見？」顧振聲遞著器械忍不住問了一句。
積血這麼深，他這個位置根本看不清破口在哪。
「血流位置是從右邊出現的。」袁培煥說。
顧振聲沒再問。
這一台的每個操作他都看在眼裡：進腹快，找點准，止血乾淨，從開皮到關腹，三十七分鐘。
這個人，他壓在心底的那個結論，又看重了一分。
變故出在關腹前。
麻醉師突然大聲說：「血壓下降！七十，四十！」
「加快輸血！」
袁培煥的鉗子在積血里翻找，「還有出血點。」
他的視野里，圖鑑的紅標從子宮側壁又冒出來一小簇。
術野深處的縫針眼在滲出。
「找到了。」
他快遞縫扎打結，之後剪線。
「再看一遍。」他把積血吸淨，圖鑑里乾乾淨淨，沒有新標。
「沒了。」他嘆了一口氣。
麻醉師盯著監護儀：「八十五五十五……九十六十……回來了。」
凌晨兩點四十分，血壓算是穩住了。
容曼琳被推出手術室，推進恢復室。
袁培煥摘了口罩，後背全是汗，手不自覺地在抖。
手術室外的走廊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男人。
五十歲上下，深色襯衫，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旁邊放著一堆文件，顯然是開了一半會直接跑過來的。
見手術室門開，男人霍地站起來。
「我太太怎麼樣？」
「手術成功，命保住了。」袁培煥說，「破裂的輸卵管切除了，人在恢復室，明早能醒。」
男人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是樊鶴鳴，謝謝你，醫生，謝謝你救了我太太。」
樊鶴鳴。
這名字袁培煥聽佟小雨念叨過。
華璨傳媒的當家人，手底下握著半個娛樂圈的資源，連黃雨寧都是他家公司的簽約藝人。
「救治病人是我職責，應該的。」
旁邊的蔣一舟忍不住插嘴：「樊先生，你不知道，袁醫生可神了！B超沒做、CT沒做，他就那麼一看，說腹腔里……」
「蔣一舟！」袁培煥打斷他。
「去把術後醫囑寫了。」
「哦。」
蔣一舟不明所以地回去寫病歷。
樊鶴鳴卻把這話聽進去了。
他做生意二十年，見慣了嘴上抹蜜的，也見慣了伸手要價的。
這年輕人救了他太太，不邀功，不渲染，還攔著不讓手下說。
「袁醫生。」樊鶴鳴從西裝內袋摸出名片，雙手遞過來。
「袁醫生，我這個人做生意，講究有來有往，我太太的命是你撿回來的，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他說完，轉身走向恢復室。
突然想起什麼，又回頭，從錢夾里抽了張卡，不由分說地塞到袁培煥手裡。
「密碼六個八，一點心意。」
袁培煥直接把卡推了回去。
「樊先生，醫院有收費處，您要謝，出院的時候給護士站送面錦旗，寫上科室的名字就行了。」
樊鶴鳴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他把卡收回去。
「行，錦旗我送。」
走廊盡頭，顧振聲抱著手臂靠在牆上，不知看了多久。
「袁培煥。」
「顧主任。」
「今晚這一針，抽得漂亮。」
他頓了頓。
「但流程就是流程，下回再有家屬沒簽字的時候，先報總值班，再打給我，在保護病人的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己。」
說完他背著手走了。
這算是誇他了？
【叮！】
【檢測到關鍵人物好感度變化：顧振聲，+5。】
【當前好感度：-35。】
袁培煥閉了閉眼：「這老頭對我的初始好感是有多低？」
【本系統不予置評，建議宿主從長計議。】
……
第二天下午，袁培煥補完覺到科里，護士站的氛圍都不一樣了。
夜班的事已經傳開。
佟小雨沖他使眼色，讓他看主任辦公室。
「現在全科的實習妹妹都在打聽你。」她一臉與有榮焉。
「對了，VIP病房那位樊太太醒了，指名要見昨晚開刀的大夫，主任說讓你去看看。」
袁培煥有點疑惑：「讓我去？她術後查房不該顧主任去？」
「原話是，咳咳……」佟小雨板起臉，學顧振聲的腔調，「人家找的是救命恩人，不是我，去，別丟婦產科的臉。」
這老頭。
袁培煥整了整白大褂，往 VIP病房走。
走到門口時聽見裡面有人說話，腳步停了一下。
「先生，這回多虧了那位袁醫生。」
是容曼琳的聲音，「我想好了，出院之前，我得好好謝謝人家。」
袁培煥抬手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