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格局打開
律師函的事他想了一夜。
袁培煥下夜班前,又給佟小雨要了個複印本。
這張函寫得太專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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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罵他,沒有威脅要搞臭他,條條都是法條,句句都是程序。
越是這樣越難對付。
對方不想吵架,想要結果。
【檢測到宿主面臨執業以來最大危機。】
【本系統友情提示:商城裡有《醫療糾紛應對指南》,只需醫德點50點。】
袁培煥翻了翻自己的帳:醫德點一共三十七。
「你這是要我命。」
袁培煥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背景嘈雜,還有鍵盤聲。
「餵?袁大醫生?你等我一下,我出個庭,好好好,我方認可該證據的真實性,喂,袁兒,你那個破事我看到了,可以啊你,悶聲幹大事,什麼時候把的妹?」
「白既明。」袁培煥捂著額頭說,「我沒談戀愛,我現在麻煩大了。」
「麻煩大?我看你熱度大。」
白既明嘿嘿笑,「律所前台都在嗑你倆,說吧,什麼事?」
「林芳給我發律師函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哪個林芳?」
「就那個,前陣子上熱搜的。」
「哦,起訴你什麼?」
袁培煥把四條訴求念了一遍。
聽完,白既明那邊傳來椅子腿挪動的聲音,然後是關門聲。
白既明的聲音正經起來:「袁兒,聽著,這事可大可小,今天下班你別走,老地方,火鍋,把律師函帶上,我幫你拆一遍。」
……
醫院這邊,又是一次會議。
下午三點,醫務科郗科長把袁培煥叫到會議室,龐慶之坐鎮,宣傳科、法務外包的顧問都在,排場不小。
「小袁,坐。」龐慶之今天沒泡茶,面前擺著律師函的複印件。
「事情呢,大家都知道了,院裡的意見很統一:小事化了。」
郗科長接過話頭:「袁醫生,我們諮詢過了,對方這個案子,贏面不算大,但噁心人,真打起官司,一審二審拖個一年半載,中間你只要還坐診,記者就能天天來,醫院受不起這個。」
他推過來一張紙。
「院裡研究決定,你以個人名義,向對方出具一份致歉說明,措辭我們法務幫你把過關,再賠點錢了事,三萬以內,院裡出。」
會議室里幾雙眼睛都看著袁培煥。
袁培煥把那張紙拿起來從頭到尾看完。
「郗科長,龐院長,致歉說明我出不了。」
郗科長眉頭不悅:「小袁,這不是置氣的時候。」
「不是置氣,我道歉,就等於我承認,醫生看見有人疑似傳染病,提醒一句,是錯的,今天認了,往後我閉麥,出了事誰負責?病人負責嗎?」
「再說了,」他頓了頓,「我道歉的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二位,輿情反噬起來,比官司難打。」
一直沒說話的顧振聲這時候開口了。
「我說兩句。」
「袁培煥那天在走廊說的話,我在監控里調出來看過了。」
「第一,他沒有公布病歷;第二,他是被幾十號人圍著,為護著另一個病人才說的;第三,他從頭到尾建議對方去檢查、去就診,這是醫生該乾的,不是害她。」
「事情沒定性之前,院裡先逼自己醫生低頭,那人家該說咱們醫院心虛了。」
龐慶之嘆了一口氣,擺擺手。
「行了行了,那就先按程序走,小袁,你找律師,費用院裡報一半。」
他揉著太陽穴,「但是話說前頭,官司要是輸了,你自己擔著。」
「行。」袁培煥站起來,「謝謝院長。」
出了會議室,顧振聲在前面走,袁培煥追上去兩步。
「顧主任,剛才謝謝您。」
「謝什麼,我只是見不得外行指揮內行。」
走出兩步,他又停下,「你那個律師,找個靠得住的,這種案子,半吊子律師能把你賣到溝里去。」
……
晚上八點,火鍋店。
白既明三十一歲,是袁培煥大學不同專業的室友。
一來就涮著毛肚,一張嘴沒停過。
「先說結論。」
「這官司,她打不贏,但她能噁心死你。」
「名譽權要成立,核心是『捏造事實』,你說她有梅毒淋病,好,問題來了。」
白既明豎起一根筷子,「法庭上要查明你說的是真是假,查明就得查,查就得驗。」
「你猜她敢不敢驗?」
袁培煥眼睛一亮:「她不敢。」
「對嘍。」白既明一打響指。
「她只要去驗,驗出來是真的,你的名譽侵權瞬間不成立,你說的是實話,實話不侵權;驗出來是假的,那她當庭社死第二次。左右都是死,所以檢驗這一關,她絕對不敢。」
「那隱私權那條呢?」
「這條是真麻煩。」白既明臉上的笑收了收。
「隱私侵權不看真假,看你有沒有在公開場合抖人家的私事,你抖了,還是對著三十多個鏡頭抖的,這條她有理由。」
袁培煥心情有點沉重。
「但是……」
白既明話鋒一轉,「這條有個抗辯空間:『維護公共利益』和『正當防衛』。」
「當時那個場面,幾十個記者圍堵一個病人,你作為在場醫生,指出鬧事者本人存在傳染病風險,避免疫情擴散、避免更多人被堵著,這個抗辯成立與否,看法官,不過即便成立一部分,也多少要擔點責。」
「所以最優解?」
「調解。」白既明說,「不用道歉,出個說明,把當時的情形講清楚,再補一句『措辭欠妥,本意是提醒就醫』,賠償象徵性給點,一萬以內,她那邊拿了錢和台階,然後撤訴,最後雙贏。」
袁培煥琢磨了一會兒,搖頭。
「怎麼了?」
「措辭欠妥這四個字,我不認。」袁培煥說,「我的措辭很妥,該檢查的就是該檢查,該隔離的就是該隔離,我認了這個欠妥,等於承認醫生提醒病人是錯的。」
白既明盯著他看,嘆氣道:「我就知道,你這個人,從大學到現在,非常硬頸。」
袁培煥把筷子放下,「她不是要面子嗎?那就把她要面子這點算進去。她真敢把事情鬧到法庭上,庭審公開,媒體到場,第一個問題就是你到底有沒有病,她比我們怕這個。」
「再說了,醫院走廊的監控,從記者進來到她離開,全過程都在,是誰帶著人堵的診室門,一目了然,真上了庭,誰是受害者,還不一定呢。」
「行啊你。」白既明往椅背一靠,「證據意識見長,那監控拷貝一份給我,先做個公證保全,省得哪天『恰好』壞了。」
袁培煥把這事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標紅。
白既明扶了一下眼鏡,忽然笑:「那咱們就賭她不敢賭,回函我來寫,一個字不服,但把調門起足,讓她和她的律師掂量掂量,開庭到底誰難受。」
三天後,藺昭律師事務所收到院方回函。
據說那位藺律師看完回函,然後做了兩件事。
第一,給院方打電話,約調解時間。
第二,給他的當事人林芳打電話,建議她「綜合評估訴訟風險」。
林芳沒聽。
她被這張律師函逼到牆角,已經被公司放棄,被金主切割,被網友做成表情包。
她現在只剩一條路。
把「無辜受害」演到底,博一把同情翻本。
周五晚上八點,她開了直播。
直播間標題:《林芳:今天我把真相說出來》。
開播十分鐘,湧進來八十萬人。
林芳坐在鏡頭前,妝容精緻,眼睛紅紅的,明顯剛哭過。
她聲淚俱下地講自己「如何被無良醫生當眾污衊」,講到激動處,伸手抹了把臉。
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間,鏡頭把她的小臂拍得清清楚楚。
一片紅疹。
彈幕炸了。
「等等,那是什麼?」
「好像真是疹子……」
林芳顯然也看見了彈幕,她臉色一變,下意識把手縮回去。
下一秒,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潮紅,呼吸陡然急促,手抓著胸口,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直播信號中斷了七秒。
再接通的時候,屏幕里是經紀人的聲音在尖叫:「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當晚十一點,兩條新熱搜登頂。
#林芳直播暈倒#
#林芳手臂紅疹#
袁培煥下夜班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正在值班室吃泡麵。
他拿起手機,給白既明發了條消息。
「老白,你說,她這一倒,咱們的調解,是不是能談到五千塊了?」
白既明秒回。
「格局打開,這次不是我們給錢。」
「是她求我們收她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