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求袁醫生救救她
林芳暈倒的視頻,一夜之間傳遍了全網。
比視頻傳得更快的,是各路醫學科普號的解析。
一個粉絲三百萬的皮膚科醫生發了條視頻,就對著那七秒鐘截圖講解道:「這個分布,形態,顏色,是典型的二期梅毒疹,我見過兩百多例,決定不會認錯的。」
評論區一片譁然。
「所以那個袁醫生望診,真的望出來了?」
「望診是玄學,人家那是經驗+功底,你們還記得他說林芳口氣,眼袋,撓大腿那些細節嗎,全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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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醫生現在上班嗎?我有個朋友也想被望一望。」
網友們開始考古林芳的過往。
幾乎全部細節都被翻出來逐幀分析。
一夜之間,她從「被無良醫生污衊的可憐姐姐」,變成了「帶病營業還倒打一耙的心機女」。
她當初發的那封律師函,被人做成了表情包,配字:聽說你要告醫生?
更絕的是某音上,有人把袁培煥那天在走廊說的話逐句剪輯,配了激昂的BGM,標題叫《望診之神的三十秒》。播放量一晚上破了億。
評論區里,各行各業的「望診受害者」都冒了出來。
「上次去看中醫,老大夫說我脾氣暴,肝火旺,我當場就急了,他望得真准。」
「我掛過這位袁醫生的號!他說我濕氣重,讓我別熬夜別喝冰的,我當場懵了,他怎麼知道我喝冰的?。」
「所以中醫望診到底是什麼原理?有沒有懂哥講講?」
事情鬧到這一步,袁培煥反而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林芳,被送到了他們醫院。
120就近送醫,送來的正是中心醫院。
當天下午,感染科的隔離病房住進了這麼一位特殊的病人,醫院大門口蹲著一大堆記者,保衛科的欄杆都加了兩道。
郗科長急了,拉著袁培煥在樓梯間開會。
「小袁,現在全網的目光都在咱們醫院,你可千萬穩住,別露臉,別發聲,別接話。」
「我本來也沒打算接話。」
「那就好。」郗科長擦著汗,「院裡的意思是,她的治療你全程迴避,就當避嫌。」
「嗯,應該的。」袁培煥本來就不想見她。
「本來她跟我的官司沒完,我就不該沾手。」
這事當天還有個小插曲。
院辦里有人提議,乾脆讓袁培煥「外出學習」兩個月,躲躲風頭。
話還沒說完,顧振聲直接反對。
避風頭不是解決事情的直接辦法,反而會讓事情的輿論更加惡化。
這件事還是蔣一舟說給袁培煥聽的。
「你不鬧情緒?」
「我鬧什麼情緒。」袁培煥看著他,「她告我是她的事,她病是病的事。我迴避幹嘛,又不是我怕她。」
郗科長忽然感慨:「小袁,我以前覺得你是個惹事的刺頭,現在想想,你這人是真適合當醫生。」
「郗科長這話我愛聽。」袁培煥笑了,「您早說兩年,我那專家號能早恢復不?」
「不行。」
當天下午,醫院官微發了一條簡短聲明。
「林芳女士已在我院接受規範治療,請社會各界尊重患者隱私,給病人留出就醫與康復的空間,我院袁培煥醫生與林芳女士存在未決訴訟,全程未參與其診療,特此說明。」
這條聲明發出十分鐘,轉發破了五萬。
「醫院這聲明水平高,既撇清了又留了體面。」
「袁醫生全程沒參與?格局打開。」
「人家在保護她,她之前告人家,人家現在讓醫院發聲明護著她隱私,高下立判。」
袁培煥看著這些評論,沒什麼表情。
倒不是他多聖人。
林芳落到這步田地,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他不推,也不會去扶。
但她是病人,底線還是要有。
【叮!】
【檢測到宿主堅守醫者邊界。】
【醫德點+5,當前餘額:42。】
「正好夠買那本指南了?」
【指南已漲價,現價60。】
「你們系統界的物價局管不管?」
袁培煥算是發現了,這個系統的商城,跟火車站的快餐一個定價邏輯。
中午,黃雨寧發來消息。
「看到熱搜了,你還好嗎?」
「我有什麼不好的,班照上,飯照吃。」
那邊隔了一會兒,回過來一句:「我解約的事有眉目了,樊總親自跟公司法務開的會,說我的合約里『輿情配合』那條,這次用過頭了,可以主張公司違約。」
「恭喜。」
「別急著恭喜。」黃雨寧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
「孟姐今天跟我道歉了,她哭了,說她也是沒辦法,公司帳上有個窟窿,董事會逼的。」
「你原諒她了?」
「沒有,但我也不恨她了,這個圈子裡,誰不是被更大的東西推著走,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被推的時候,我可以選擇不倒下去。」
袁培煥看著這句話,回了個大拇指。
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藥按時吃。」
「知道啦,袁醫生。」
……
隔離病房裡,林芳靠著床頭,手機被經紀人收走了,放在護士站替她保管著。
她三天沒睡好,此時眼窩深陷,無精打采。
公司那邊,群里已經把她移出去了。
經紀人發了條簡訊:「我能力有限,帶不了你了,保重。」
她給邢萬里發了十七條消息,全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原來人真能被隨便拋棄。
床頭柜上放著護士送來的藥。
她盯著那些藥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那天在走廊上,那個醫生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建議你做一下隔離,免得傳染給其他人。」
她當時以為那是羞辱,現在才知道,那是她病倒之前,最後一個正經給她看病的人。
可笑不可笑。
她又想起這三年。
邢萬里的飯局上,那些酒杯碰在一起的時候,誰管她喝的是酒還是病。
她的資源就是這麼一杯一杯換回來的,換到最後,差不多連命都要還回去了。
她還記得有一次收工,凌晨三點,邢萬里在車上跟她說:「芳芳,這個圈子,乾淨人死得快,聰明人活得好,你是聰明人。」
現在她明白了,她那點聰明,在這個圈子裡連聰明都算不上,頂多算一件順手的工具。
……
周一上午,白既明來了電話,語氣透著股幸災樂禍。
「袁兒,大消息,藺昭那邊主動提出調解提前,就在這周。」
「哦?」
「鑑於當事人身體狀況及輿情變化,我方當事人願意重新評估爭議解決方案。」
「翻譯成人話就是:她慫了。」
「撤訴?」
「八九不離十,具體條款面談。」
白既明頓了頓,「不過袁兒,我有個建議,調解的時候,姿態可以放高點,但別把人往死里踩,她現在一無所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真把她逼急了,她可不會考慮什麼法律不法律。」
「我知道。」袁培煥說,「我的訴求就兩條:撤訴,還有,醫院不出處分。」
「不要她道歉?」
「她道不道歉,網上都已經替我判完了。」
「行,聽你的。」白既明在電話那頭笑,「那我約這周三,藺昭律師事務所,上午十點。」
掛了電話,袁培煥剛要交班,佟小雨舉著手機衝進來。
「袁醫生!你看熱搜!新上的!」
又是熱搜,袁培煥接過來。
熱搜第九,標題赫然是:
#求袁醫生救救林芳#
點進去,最高贊的帖子寫著:
「全網都欠袁醫生一個道歉,林芳現在就在中心醫院,她得的病聽說只有袁醫生這種級別的才治得好,求求袁醫生大人有大量,救救她吧!@婦科袁醫生」
下面跟了三千多條。
「支持!醫者父母心!」
「袁醫生要是肯出手,我從此粉他一輩子!」
「連告你的人你都不記仇,這才是真神醫!」
袁培煥冷笑一聲:「哼,又在這道德綁架了。」
當村口的狗叫了,其他的狗也會跟著叫,但它們並不知道為什麼叫。
三天前這幫人還在罵他侵犯隱私,三天後求他給仇人治病。
這網際網路的記憶,比魚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