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用完就扔
調解前一天，出了件事。
周二凌晨，一個叫「圈內一姐」的營銷號突然放出一張就診記錄的截圖，關鍵信息打了碼。
但姓名欄的「林芳」兩個字清清楚楚，診斷欄那幾行也足夠讓任何識字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配圖文案寫得陰陽怪氣：「獨家！某女星入院記錄流出，實錘患髒病多年！難怪某人急了要告醫生，原來是怕這個啊。」
這條微博兩小時衝上了熱搜第一。
袁培煥早上看到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疑惑。
病歷這種東西，鎖在醫院的系統里，能讓它「恰好」流出來的，屈指可數。
中午，白既明打來電話，開口就罵了句髒話。
「媽的，袁兒，這事不對勁。」
「我打聽了一圈，這個『圈內一姐』常年給邢萬里那家公司做負面公關，林芳前腳病倒，後腳病歷就泄露了，你品，你細品。」
袁培煥慢慢想明白了這裡面的關節。
林芳手裡最值錢的，不是她的名氣，是她知道的那些事。
她要是病急亂投醫，把這些過往都曝光，半個圈子都得跟著感冒。
所以有人要先下手，把她徹底搞死。
病歷一流出，她就從「可憐的病人」徹底變成「不檢點的瘋子」，往後她再說什麼，都沒人信。
至於她的隱私，她的死活，誰人在乎。
「用完就扔。」袁培煥說。
「對！」白既明在那頭冷笑。
掛了電話，袁培煥在值班室坐了一會兒。
下午，邢萬里的公司出了份聲明：
「本公司與林芳女士僅有過正常工作往來，對其私人生活毫不知情，對其遭遇，深表遺憾。」
有網友在下面評論：「翻譯一下：不熟，別來沾邊兒。」
袁培煥看著那份聲明，相比之下，林芳堵黃雨寧診室門那點小伎倆，簡直跟過家家一樣。
周三上午十點，藺昭律師事務所。
兩邊對坐。
白既明翻著案卷，對面藺昭律師面前擺著兩份文件。
當事人只來了一位。
林芳坐在藺昭旁邊，一身黑，口罩上方的眼睛還在腫著。
她安安靜靜坐著，跟之前在診室外張牙舞爪的那個女人，判若兩人。
「袁先生，白律師。」藺昭開口。
「在正式調解前，我先代表我的當事人確認一個前提：林芳女士申請撤回全部訴訟請求。」
白既明示意繼續。
「撤訴條件如下。」
藺昭把文件推過來。
「一，雙方互不追究；二，貴院不對袁先生作出任何處分；三，雙方不再就此事接受媒體採訪，不在任何場合提及對方姓名。」
白既明點點頭，側頭問袁培煥：「還行，你那邊？」
「可以。」袁培煥說。
整個調解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簽完字，藺昭起身跟白既明握了握手：「白律師，法庭外見，比法庭內見更愉快。」
「藺律師客氣，你這份函寫得是真漂亮，改天交流交流。」
出了會議室，白既明湊到袁培煥耳邊：「看見沒，這就叫專業，輸也輸得體面，以後照樣在這個圈子裡接案子。」
「你不也一樣，贏得體面。」
「那不一樣。」白既明得意地整了整領帶，「我是贏得漂亮。」
林芳站在桌邊。
等兩位律師先出了門，她忽然開口。
「袁醫生。」
袁培煥停下腳步。
「我有個問題，想聽實話。」她還是低著頭，「那天在醫院，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我會有今天？」
袁培煥看著她。
帽子底下露出的那截脖子，還有沒遮嚴的疹痕。
「那天我讓你去做檢查，是醫生對病人的話，你自己把檢查單當成了戰書，最後承擔後果的，只有你自己。」
林芳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袁醫生，你知道這圈子裡我最怕的是什麼嗎？」
她慢慢地說，「怕有一天醒過來，發現連恨都不知道該恨誰。」
她抬起頭。
「你要當心，邢萬里這個人，手裡最不缺的就是工具，你這次壞的是一個小工具，他不會心疼，但你要是礙著他上面那些人的事……」
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就當我沒說，袁醫生，謝謝你那天的實話，那是我這三年，聽過最值錢的一句話。」
她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林芳的微博更新了最後一條。
「因為身體原因，即日起退出演藝圈，這些年占用了太多公共資源，對不起，祝所有人健康。」
沒有任何賣慘和辯解。
評論區的風向難得地溫和了一次：
「早幹嘛去了……算了，病了就好好治吧。」
「臨走總算有了人樣，比某些裝死的人強。」
「邢萬里那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這才是真畜生。」
最後這條評論，被贊了八十萬次。
袁培煥回到醫院，剛進科室，佟小雨就蹦了過來。
「袁醫生！好消息！院辦剛下通知，你的門診恢復了，專家號也恢復了，從下周一開始！」
她揮著一張紙，比自己中獎還激動，「還有還有，聽說是院長特批的，說是什麼輿論過去了，要重用你！」
袁培煥接過通知看了一眼，心裡沒什麼波瀾。
門診恢復，是意料之中。
熱搜帶來的流量，院裡沒有白白放過的道理。
龐慶之那個人，確實老奸巨猾。
「就這些？」
「還有！」
佟小雨神神秘秘，「聽說今年市裡的『青年醫學骨幹』培養名單，院裡報了你，全院就兩個名額，顧主任力薦的！」
袁培煥愣了一下。
顧振聲，力薦他？
他往主任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頭正在裡面看片子。
【叮！】
【檢測到宿主職場地位變化。】
【恭喜宿主：冷凍解除，專家號恢復。】
【主線進度更新：距副主任醫師，一步之遙（被退回的申請材料正在重新審核）。】
袁培煥盯著「一步之遙」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半年前，院長辦公室里那句「暫且先不提」，把他從天上打到了婦科。
現在，那張被退回來的申請表，終於又有了動靜。
他把通知折好，放進白大褂的口袋。
終於是好起來了。
【叮！】
【發布限時任務：一周內，收錄三種此前未收錄的疑難病例（稀有度≥B級）。】
【任務獎勵：病例圖鑑升級至2級（病因溯源）。】
【失敗懲罰：扣除醫德點30。】
袁培煥腳步一頓。
圖鑑2級，病因溯源。
他饞這個功能很久了。
1級只能看見病灶在哪，2級能看見病灶從哪來。
對醫生來說，這就等於從看照片升級到了看電影。
「三十點醫德點，你這是要我老命。」他數了數餘額，「我就四十二點，罰完還剩十二。」
【所以請宿主努力完成任務，而不是跟本系統討價還價。】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樊鶴鳴發來的消息。
「袁醫生，下周三，我太太做東，請你吃個便飯，地址我讓司機發你，務必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