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后街的診所（求票）
白既明辦事比袁培煥想的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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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他開著他那輛二手小車停在醫院側門。
沖袁培煥按了兩聲喇叭。
「上車，帶你去見見世面。」
「去哪兒？」
「菜市場后街。」白既明打著方向盤。
「光在法庭上告是不夠的，咱們得親眼看看，這家『診所』是個什麼野路，放心不惹事，就看看。」
到了后街，袁培煥一下車就愣了。
這條街上，掛著牌子的「診所」有六家。
「康寧門診。」
「利民衛生所。」
「老中醫堂。」
「看見沒。」白既明沖他笑了一聲。
「這一片是老廠區宿舍，租戶多，老人多，外來打工的也多，大醫院掛號難，這些人有個頭疼腦熱，第一反應就是來這種地方。」
「六家，都有證？」
「我查過了。」白既明從包里翻出個筆記本，「兩家有正規的個體診所執照，剩下四家，沒查到註冊信息，沈阿姨做手術那家，叫『陳記婦科』，就在前頭。」
陳記婦科的門臉比別家還小，玻璃門虛掩著。
門口的塑料椅子上坐著個老太太，見兩人往這邊看，立馬警惕地站起來堵在門口。
「幹什麼的？」
白既明笑得一臉無害，「阿姨，想問一下，這兒能做B超不？我媳婦懷孕了，想查查。」
老太太依然警惕地打量他們，「不做，婦科小毛病可以看，男的不能進。」
「那行，回頭我讓我媳婦自己來。」白既明拉著袁培煥就走。
走出十幾米，袁培煥小聲說：「不讓男的進很正常。」
「正常個鬼。」白既明回頭瞄了一眼，「你沒注意門上貼的那張紙？」
袁培煥回想了一下。
玻璃門上貼了張A4紙，他當時沒細看。
「寫的什麼？」
「『本診所承接：上環、取環、無痛人流，隨做隨走，保密。』」白既明給他說，「看見關鍵詞沒有？保密。」
袁培煥有些驚訝。
正規醫院做人流，要身份證，要簽字，要建檔。
什麼樣的人需要一家小診所替她「保密」？
「未成年人。」他說。
「還有不想留記錄的。」白既明補充，「小三，被家暴的，家裡管得嚴的，這幫人不敢去大醫院，就成了這些診所的客源，你猜，這種客源，他們敢不敢亂收費？敢不敢用假藥？出了事，這幫病人敢不敢報警？」
一連三個敢不敢，問得袁培煥後背發涼。
沈翠萍的案子，他原以為是單個醫生的失職。
現在看，失職的只是最表面那層皮。
兩人正站在街角低聲說話。
一個姑娘從裡面出來，十七八歲的樣子，校服外套，背著書包。
她扶著牆站了幾秒，然後往街尾走，一隻手一直按著小腹。
巷子裡停著輛電動車，一個同樣穿校服的男孩等在那兒，看見她來，手忙腳亂地扶她上車，遞過去一瓶熱水。
兩個人全程沒說一句話就開走了。
「看見沒。」白既明在旁邊鄙視道，「這姑娘出來的時候，兜里掉出來一張單子，對面那家『利民衛生所』開的，兩家搭著伙做，一家查，一家做，互相介紹，出了事互相推。」
「那姑娘成年了嗎？」
白既明搖頭，「我估摸高一，或者高二。」
袁培煥站在原地好一會兒。
他在醫院見的病人多了，什麼樣的苦都見過。
可那個姑娘扶著牆走路的樣子，讓他心裡發堵。
她明天還要上學，得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坐在教室里聽課，身上還帶著一台「保密」手術的創傷。
而這個「保密」是要用錢買的，也是要用命賭的。
「老白，這案子光是告沈阿姨那一家不夠。」
白既明發動了車子，「所以今天才來，上車，回去慢慢說。」
兩人正準備離開，后街盡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一個穿道袍，留著山羊鬍的老頭被人簇擁著從拐角走過來。
老頭五十多歲，手裡搖著把桃木劍，一路走一路灑米，嘴裡念念有詞。
后街各家診所的門呼啦啦全開了。
診所里的人探出頭來，一個個畢恭畢敬的。
「甄道長來了。」
「甄道長慢走。」
老頭一路點頭，走到陳記婦科門口，門裡迎出來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雙手遞上一個紅包。
他隨手塞進道袍的寬袖子裡。
袁培煥和白既明把這齣戲從頭看到尾。
等老頭走遠了，白既明才出聲。
「我丟，道長收保護費。」
「他一個算命的收診所的保護費？」
「他可不是普通算命的。」白既明直接開車走。
「我打聽了一下，這老頭叫甄守拙，道號半仙，人稱甄半仙，這一片的診所、神婆、藥販子，全讓他當『顧問』，診所要是治出了事鬧起了糾紛，甄半仙出面料理，要麼花錢平事，要麼找人嚇唬事主，沈阿姨那三年喝的符水，八成就是他這號人供的貨。」
袁培煥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他想起沈翠萍那個紅布包，想起裡頭扎針的小木人。
這不是一個診所的事故。
這他媽是一條流水線啊！
【叮！】
【檢測到宿主接觸副本核心：灰色醫療流水線。】
【副本結構：診所（明面）→甄半仙（平事）→藥販（供貨）→？】
【本系統溫馨提示：問號那一層，以宿主目前的等級，不建議查看。】
「你都把結構圖畫出來了，還跟我說不建議查看？」
「那這個甄半仙能動嗎？」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可以，此人屬於副本小怪，經驗值可觀，但請注意：打小怪會驚動大怪。】
袁培煥看著車窗外那條后街，轉頭對白既明說：「我有個主意，你不是說帶媳婦來嗎？你扮個女裝，我帶著你，這樣就不用你媳婦來了。」
白既明一臉無語和嫌棄，「你還當真了！」
……
回到醫院，天已經黑了。
住院部樓下，袁培煥碰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沈翠萍的兒子。
他蹲在花壇邊上，面前擺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蘋果。
看見袁培煥他騰地站起來，手足無措。
「袁醫生。」
「怎麼了？你媽的傷口有問題？」
「沒，沒有，恢復得挺好，我就是……我就是想問問，我媽告診所那個事，真的要告嗎？」
袁培煥看著他。
男人的眼圈慢慢紅了。
「我不是不讓告。」他說。
「我是……我今天去菜市場，我媽的魚攤，隔壁的攤主跟我說，我媽住院這幾天，有人去市場上打聽她，問她是不是真病了，問她兒子是幹什麼的，問我們家住哪兒。」
「袁醫生，我不怕打官司，我是怕官司還沒打，我媽先出點什麼事。」
袁培煥想起系統在車上說的話：打小怪，會驚動大怪。
現在看來，大怪還沒動手，小怪已經開始放哨了。
「你先回去。」
「今晚照常陪床，別表現出任何異常，打聽你家的那幾個人長什麼樣，你讓隔壁攤主留意一下，記下來，千萬別聲張。」
「記，記下來幹什麼？」
「將來上法庭，可能用得上。」
男人似懂非懂地點頭，「袁醫生，我能問你個事嗎？」
「說。」
「你幫我媽，圖什麼？」男人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就是個賣魚的，沒錢沒勢，你又是大專家，網上都說你……」
「網上說什麼？」
「說你專門給明星看病。」
袁培煥無奈地笑了一聲。
「回去問問你媽，她那個號是怎麼掛上的。」
男人有點愣住。
「她那號是早上五點半在掛號機上自己搶的。」袁培煥轉身往住院部走。
「我看的病人裡頭，明星只有一個，剩下的，全是你媽這樣的。」
回到值班室，蔣一舟抱著個平板湊過來，一臉獻寶的表情。
「袁醫生，你白天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袁培煥白天隨口交代過他，讓他幫忙在院內的患者登記系統里，查一查近三年有沒有類似沈翠萍的病例，術後長期低熱、查不出原因、最後自行出院的。
「查到了七個。」蔣一舟把平板遞過來，「七個病人，六個是女的，都是做完婦科小手術之後開始低熱，五個自己走了，一個轉去了省院，還有一個……」
他頓了頓。
「還有一個，兩年前死在別家醫院，死因寫的『感染性休克』。」
蔣一舟咽了口唾沫，「這七個病人手術地點，四家診所，全在老城區那一片，離得最近的兩家隔一條馬路，最遠不超過一公里。」
袁培煥深呼吸。
七條命，這已經不是巧合。
「幹得漂亮，這份資料拷一份給我，原始記錄別動，也別跟任何人說。」
蔣一舟鄭重點頭。
「袁醫生。」
「嗯？」
「你查這個，是要幹大事吧？」
「帶上我唄，我雖然手笨，但我跑得快，查資料也快。」
袁培煥忽然想起自己剛進醫院那會兒。
「可以，但你記住，往後我讓你查什麼，你查完就刪，不要聲張，做得到嗎？」
「做得到！」
「做不到怎麼辦？」
「做不到……做不到你把我從住院總候選人名單里劃掉？」
袁培煥一臉微笑地看著他，「你本來也不在名單上。」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