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甄半仙
打聽沈翠萍的那兩個人第三天就有了眉目。
隔壁魚攤的攤主按袁培煥交代的，沒聲張，只留了心。
他發現那兩個人連著兩天在市場轉悠，不買東西，專跟相熟的攤主嘮嗑，三句不離「老沈家的病」。
更關鍵的是，第三天早上其中一個人的電動車停在市場後巷，攤主瞅見車筐里露出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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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沓符紙，跟沈翠萍供過的那種一模一樣的黃紙紅字。
消息傳到白既明耳朵里，他正在法院立案。
「符紙？好啊，查都不用查了，就是甄半仙的人。」
「他派人打聽沈阿姨幹什麼？」
「肯定是摸情況。」白既明把立案材料整理好。
「案子立好，傳票馬上就到陳記婦科，這個甄半仙是管平事的，只是虛張聲勢，他在等著出價呢。」
「出價？」
「對，出價。」白既明說，「你信不信，三天之內，會有人來找沈阿姨開個價讓她撤訴。」
袁培煥沒信，也沒不信。
結果第二天，人真來了。
來的人不是甄半仙，是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自稱「陳記婦科」的老闆陳德海。
他沒去醫院，直接去了菜市場。
在沈翠萍的魚攤前站了一上午。
沈翠萍剛出院，正在家休養，魚攤是她兒子臨時看著的。
陳德海也不繞彎子，跟沈翠萍的兒子嘮。
「小伙子，你媽這個歲數折騰不起官司。」他從兜里摸出個信封放在案板上。
「這裡是三萬，你讓你媽撤訴，咱們就當交個朋友，往後你家有個頭疼腦熱，到陳記，免費治。」
沈翠萍的兒子想起袁培煥交代過的話，就說：「我做不了主，你得問我媽。」
「問你媽？」陳德海笑了，臉上帶著一些陰翳，「小伙子，我勸你也勸勸你媽，甄道長說了，你媽這個病本來就邪性，治好了是緣分，治不好是命數，現在病好了就該知足。」
「貪多點話，怕那病再回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而且是挑著老百姓最怕的方式威脅，咒你舊病復發。
沈翠萍的兒子當時沒敢吭聲，晚上跑到醫院把事情原原本本講給了袁培煥聽。
「信封你收了嗎？」
「沒有。」
「做得對。」袁培煥點頭，「明天他還會來，來了你錄音，他再說這種話你讓他多說幾遍。」
「錄音有用嗎？」
「有沒有用，你錄了就知道。」
袁培煥看了眼時間，「去吧，陪你媽去。」
陳德海第二天果然又來了，價碼加到五萬，第三天，加到八萬。
到第四天，信封里的錢變成了十萬，陳德海的臉也不笑了。
「小伙子，十萬，夠你媽後半輩子吃藥了。」他把信封丟在案板上。
「我最後說一遍，見好就收，甄道長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不知道魚攤那個破舊收款音箱裡，藏著一支錄音筆。
他更不知道，此刻菜市場對面的小飯館裡坐著兩個人。
……
第五天，甄半仙親自來了。
陳德海三次碰壁，終於把這位「道長」請出了山。
那天下午，魚攤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只見一個穿道袍老頭搖著桃木劍，在沈翠萍的魚攤前站定，閉眼掐訣，念念有詞。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這一片的老人多半認得甄半仙，一時議論紛紛。
老頭念了足足三分鐘，猛地睜開眼。
「此處怨氣衝天！攤主衝撞了太歲，舊疾已入骨髓，三日內必有大凶！」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道符，作勢要往魚攤上貼。
「老道今日免費為攤主化解，只需誠心懺悔，撤了那不該起的訴。」
「道長。」
人群外頭有人喊了一聲。
眾人回頭讓出一條道。
袁培煥穿著便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兒，手裡還拎著一袋剛買的菜。
「你是什麼人？」甄半仙眯起眼。
「哦，路過的。」袁培煥走上前，在他面前看著那道符。
「道長這道符，硃砂畫的？」
「正是！上等硃砂！」
「上等硃砂。」袁培煥點點頭，「那敢問道長，硃砂的主要成分是什麼？」
甄半仙一愣：「是……是天材地寶！」
「是硫化汞。」袁培煥說。
「畫符的硃砂，燒符泡水，喝下去的就是汞化合物，這位攤主，」他指著聞訊趕來的沈翠萍，「喝了兩年您供的符水，十一萬，她本來只是一個金屬片扎在肉里的小手術，硬是被這符水拖成了慢性汞中毒，加重了肝損傷，道長，您這『化解』，是在化解她的病，還是在給她下毒？」
人群頓時熱鬧起來。
「胡說八道！」
甄半仙的臉色有些難看，「你這是誹謗！誹謗出家人！」
「是不是誹謗，好辦。」袁培煥從兜里掏出手機。
「沈阿姨的病歷、手術記錄、還有您徒弟三次上門塞錢讓她撤訴的錄音，我都備了份，道長要是不服，咱們現在就報警，當著警察的面把這符拿去化驗化驗？」
甄半仙頓時有些慌亂。
三秒鐘後，這位「半仙」把那道符塞回袖子，直接落荒而逃。
人群里爆發出哄堂大笑。
沈翠萍站在自家魚攤後面，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就哭了。
【叮！】
【檢測到宿主完成隱藏成就：科學戰勝迷信。】
【醫德點+10，當前餘額：60。】
【本系統點評：用化學知識打臉，是知識分子的浪漫。】
五天前。
白既明正剝著一隻蝦，看著斜對面的魚攤說：「袁兒，差不多了。」
袁培煥放下筷子：「錄到了？」
「錄到了，三次上門，三次加價，寶貝，這叫什麼你知道嗎？這叫恐嚇，加行賄未遂，加干擾訴訟，本來一個非法行醫的民事案子，現在能並刑事了。」
他擦擦手，從包里摸出手機撥了個號。
「喂，經偵支隊嗎？我找魯隊，對，白既明，魯隊，我上禮拜跟你提過的那個灰色診所的案子，有新情況。」
袁培煥看著他打完電話，忽然問：「你什麼時候搭上經偵的？」
「上個月。」白既明得意洋洋，「我那個保健品詐騙的案子，就是魯隊辦的，他欠我一頓酒。」
白既明沖袁培煥比了個OK的手勢。
「成了，魯隊正好在摸排這條線，咱們這錄音，瞌睡送枕頭，他說了先不動陳記，順著陳德海這條線往上摸，摸到甄半仙，再摸到甄半仙后頭供貨的。」
「供貨的？」
「對。」白既明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寶貝，你想過沒有，這些黑診所的藥、器械、耗材，都是從哪兒來的？正規醫院的東西出不來，那就只能是一條專門的渠道，甄半仙再橫，他也變不出藥來。」
袁培煥剛想說話。
系統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在他腦子裡響起來。
【副本結構更新：診所（明面）→甄半仙（平事）→藥販（供貨）→醫藥公司（？）】
【本系統溫馨提示：恭喜宿主，你已經看到問號長什麼樣了。】
袁培煥看著窗外那個魚攤，忽然覺得，自己從婦科診室走到這條菜市場后街，走的每一步，都在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往前推。
這不知道是系統故意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只知道，沈翠萍案板上那個裝了十萬塊的信封，很快就要變成壓垮這條流水線的第一塊磚。
【檢測到副本關鍵線索：醫藥供應鏈。】
【發布支線任務：協助查清灰色醫藥供應鏈。】
【任務獎勵：圖鑑經驗+50，醫德點+30。】
【失敗懲罰：無，反正查不出來，吃虧的也不是本系統。】
「你這話說的，」袁培煥在心裡回它，「查不出來，吃虧的是那些病人。」
系統難得地閉嘴了。
……
一周後，沈翠萍正式提交了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立案那天，她的兒子請了假，全程陪著。
從法院出來，這個三十一歲的男人站在台階上，對著袁培煥深深鞠了一躬。
「袁醫生，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那天罵醒我。」男人直起腰，又哭了，「我媽這個病要不是你，我到現在還以為她中邪了。」
袁培煥被他夸笑了。
當天晚上，袁培煥的門診又來了個新病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件不太合身的西裝。
「大夫，我，我這病有點怪。」
「說說。」袁培煥有些奇怪。
「我一吃飯，就出汗。」
「吃一口出一身，跟流水的一樣，看了好幾家醫院，說我沒病，可我真出啊，你看。」
他撩起袖子，胳膊上密密麻麻的汗毛。
袁培煥的視野里，圖鑑悄然亮起。
【病例：未收錄（稀有度：B）。】
【主要病灶：待探查。】
跟沈阿姨一樣是B。
他精神一振，搭上了男人的脈。
「師傅，您是做什麼工作的？」
男人猶豫了一下。
「我，我是開貨車的，給醫藥公司送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