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聞
周一早上。
袁培煥剛到醫院，佟小雨就跟見了救星似的衝過來喊。
「袁醫生！你可算來了！」
她把手機懟到他面前，「你上熱搜了！又上熱搜了！」
熱搜第十三：#黃雨寧南陵神秘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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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進去是幾張偷拍的照片。
拍的是他和黃雨寧在小鎮街道上共撐一把傘，看起來親密得很。
還有一張是他在黃家院子門口，黃媽媽拉著他的手，笑得一臉慈祥。
配文寫得陰陽怪氣：「國民女神疑似新戀情曝光，與神秘男子同游南陵老家，見家長，共度周末。」
評論已經上萬條了。
「又是這個男的？上回那個婦科醫生？」
「見家長了？？？這是要結婚的節奏？」
「姐妹們冷靜，等官宣。」
「官宣什麼啊，你看那男的，上次就說是醫生，這次又跑到人老家去，我看就是個軟飯男。」
袁培煥把照片一張張翻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還給佟小雨。
「袁醫生，你不急啊？」佟小雨比他還急。
「這要是坐實了，你……」
袁培煥往科室走，「急什麼，一會兒看好戲。」
其實周六晚上，照片剛被拍下來的時候營銷號那邊就行動了。
發照片的帳號叫「娛樂圈扒爺」，專發明星私料，帳號有兩百萬粉絲。
照片一發出來，評論區就被帶起了節奏，一大堆「軟飯男」「蹭熱度」「見家長實錘」。
周日下午，一個叫「星聞前線」的大號下場，把照片做成了九宮格長圖，配文更毒：《從婦科診室到南陵老家：這位「醫生」的上位之路》。
這篇文章，明里暗裡把袁培煥寫成了一個處心積慮、靠女人上位的鳳凰男。
什麼「借看病之名行攀附之實」，什麼「從普通醫生到豪門准女婿的三級跳」，字字誅心。
文章發出來兩個小時，轉發破了五萬。
黃雨寧周日晚上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她給袁培煥打電話。
「袁培煥，對不起，又是我連累你。」
「別慌。」袁培煥正在家裡看書，，「文章我看了，他們寫得越狠，明天臉就越疼。」
「可是我怕……」
袁培煥打斷她，「怕什麼？你告訴我，這篇文章里寫的有一句是真的嗎？」
「沒有。」黃雨寧說。
「那就行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們現在蹦得越高，明天摔得越慘，你什麼都別做，等醫院的公告。」
掛了電話，袁培煥把那篇「星聞前線」的文章又看了一遍。
寫得很專業，一看就是老手。
這種文章最噁心，也最難纏。
周一上午十點，好戲開場了。
中心醫院官方微博，準時發了一條公告。
《關於我院袁培煥醫生周末出診的情況說明》：本周六，我院婦產科袁培煥醫生，應患者黃某（化名）複診需求，前往南陵縣進行常規出診調方。
本次出診已按醫院規定提前報備，全程符合醫療規範。
網傳照片系患者家屬接待醫生之正常禮節，請勿過度解讀。
公告後面，附了袁培煥提前提交的出診報備單，時間、事由、地點，一應俱全。
緊接著，黃雨寧的工作室（她解約後新成立的）也發了聲明。
《聲明》：黃雨寧女士近日在家鄉休養，遵醫囑定期複診。
袁醫生系其主治醫生，此次出診為正常醫療行為。
感謝關心，請勿打擾醫生正常工作，請勿打擾素人家屬。
有眼尖的網友發現，袁培煥那份出診報備的提交時間，是周四晚上十點，比偷拍照片的拍攝時間早了一天半。
評論的風向，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好傢夥，人家提前一天半就報備了，這叫什麼？這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上回造謠戀情，這回又來，營銷號沒完了是吧？」
「心疼袁醫生，看個病還得自帶不在場證明。」
「只有我覺得，這對就算是真的也很好嗑嗎？醫生×影后，我先嗑為敬！」
「樓上的，人家是正經醫患關係，別瞎嗑，但是確實好嗑。」
袁培煥看著這些評論，有點無語。
怎麼都是他們有理。
中午前，「娛樂圈扒爺」悄悄刪了原博，「星聞前線」那篇長文被平台禁言七天。
佟小雨把截圖甩進科室群，連發了一排鼓掌。
中午，黃雨寧發來消息。
「爽！」
後面跟著一個放鞭炮的表情。
袁培煥回了她一個「嗯」。
「你就不爽嗎？」黃雨寧秒回，「我特意讓工作室卡點發的聲明，就等著打那幫營銷號的臉呢！」
「爽。」袁培煥又回了一個字。
「你能不能多說兩個字？」
「很爽。」
黃雨寧發來一串省略號，外加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袁培煥，你這人真沒勁，不過……謝謝你提前報備，我媽今天看新聞了，樂呵呵的，說你辦事靠譜。」
「應該的。」
「那，作為報答，我下個月回市里請你吃飯？」
袁培煥看著這條消息，回了一個字。
「好。」
同一個招式，對聖鬥士……呸，對我袁培煥是沒用的。
下午。
袁培煥正常坐診。
他翻著手機，想看看今天還有什麼新聞。
突然一條財經推送，跳進了他的眼睛。
《張氏集團與恆宇集團達成戰略合作，雙方擬於下月舉行簽約儀式暨張家千金張小晴與恆宇公子訂婚宴》。
推送配圖，是兩個集團的LOGO，紅底金字。
袁培煥盯著那張圖，有點恍惚，以為看錯了。
他看了很久。
怎麼回事？
那天在機場，張小晴對他說，阿煥，我很快就回來。
現在，卻以別人未婚妻的身份登上新聞。
他甚至點進去看了一眼，恆宇集團的公子，姓什麼，叫什麼，長什麼樣。
看完就退了出來，連名字都沒記住，他不想記住。
那天下午剩下的號，袁培煥看得心不在焉。
一個病人說了三遍症狀，他才回過神來。
給病人開方子的時候，他差點把當歸寫成川芎。
這種事，在他身上從來沒有過。
下班的時候，顧振聲把他叫住了。
老頭站在診室門口，抱著手臂看著他。
「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沒事。」袁培煥收拾著桌上的病歷，「顧主任，我……」
「別跟我說沒事。」顧振聲打斷他，「你下午給三號床開的方子，把甘草寫成了甘遂，要不是藥房的攔下來，你這一筆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甘遂，大戟科的峻下逐水藥，有毒，跟甘草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他行醫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犯過這種錯。
「對不起，顧主任，我今天，狀態不好。」
「回去吧。」老頭嘆了口氣。
「今天的事我壓下來了，但是袁培煥，我不管你在外頭有什麼事，進了這個診室，你就只有一個身份，是醫生，病人的命在你手裡，你沒有資格狀態不好。」
「我明白。」
「你不明白。」顧振聲繼續說。
「我告訴你，當醫生的，誰還沒點私事？老婆跑了，孩子病了，爹媽沒了，這些，都得給我鎖在診室門外頭，鎖不住，你就不配穿這身白大褂。」
老頭說完就走了。
袁培煥站在原地。
他拿出手機，翻到那條財經新聞又看了一遍。
簽約儀式暨訂婚宴，下月十五號。
還有二十三天。
他把手機鎖了屏，脫下白大褂放進柜子里。
關上櫃門的那一刻，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
「袁培煥，清醒點。」
走出診室，他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的袁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