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杏林新星
周六早上八點半，康和國際醫學中心。
張氏旗下的私立醫院，佟小雨跟著袁培煥進門，仰著頭看了半天。
「袁醫生，這地方，我好喜歡。」
「是嗎，我也喜歡。」
「燈牌能帶進去吧？」佟小雨指著懷裡捲成筒的紙板。
「你還真做了？」
「那當然！」她把紙板展開一條縫，上面一行大字：袁醫生，我能掛你的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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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培煥扶額：「我要氣死我？」
「氣氛組嘛！」
結果燈牌在安檢口就被沒收了。
保安面無表情地說：「直播現場，禁止攜帶應援物品。」
佟小雨心疼死了：「我畫了三個晚上！」
「杏林新星」青年醫師臨床技能邀請賽，全市十二名選手，初賽一天，決出四強。
市電視台健康頻道和網絡平台同步直播。
選手候場室里，眾生百態。
有人捧著書念念有詞，有人繞著屋子踱步，康和醫院的戴瑋排場最大，帶了兩個助理，一個拎包，一個舉著保溫杯。
「博士，喝口水。」
「說了多少遍，比賽前不喝水。」戴瑋皺眉道，「萬一中途上廁所怎麼辦？」
袁培煥見到了幾張熟面孔。
市一院心外的羅一鳴，白大褂換成了比賽服。
「喲，婦科的也來了？」
「這不是來看看見見世面嘛。」袁培煥笑著說。
羅一鳴怪笑了一聲，又湊近了些，「你真會針灸？同學會那天聽你說得神神道道的。」
「會一點。」
「會一點是多少？」
「扎不壞人的水平。」
羅一鳴嗤了一聲：「等著看吧，別第一輪就刷了。」
另一邊，一個穿深灰色比賽服的年輕人正安靜地看資料，氣質跟這個嘈雜的候場室格格不入。
旁邊有選手小聲議論：「省人民醫院的柏文睿，哈佛聯合培養回來的，發了五篇SCI，聽說他祖父是省里的老中醫，家學淵源。」
「海歸還懂中醫？」
「人家兩頭都占，沒法比。」
柏文睿似乎察覺到視線，抬起頭，朝袁培煥的方向禮貌地點了點頭。
袁培煥也點頭回禮。
初賽三輪。
第一輪病案分析，筆試。
題目發下來：患者女，二十六歲，停經六周，噁心嘔吐半月，加重三天，外院按「妊娠劇吐」治療無效，現意識模糊。
袁培煥看完。
妊娠劇吐是診斷，但不是主要。
劇吐到意識模糊，得先查電解質，警惕韋尼克腦病。
維生素B1缺乏，在劇烈嘔吐的孕婦身上是最容易被漏掉的殺手。
他寫完治療方案，第一條就是：立即補充維生素B1，先補B1再輸葡萄糖。
這道題刁鑽就刁鑽在，妊娠劇吐是產科常見病，所有人都見過。
越常見，越容易形成慣性，吐就止吐，補液，沒人往大腦想。
外院就是這麼漏掉的。
考場裡，戴瑋第一個交卷。
第二個是柏文睿。
袁培煥第三個。
交卷的時候，他注意到評委席上一位白頭髮的老者，拿起他的卷子看了兩遍。
國醫大師程鶴年，本次比賽的評委會主席。
第二輪，臨床思維答辯。
康和醫院的戴瑋第一個上場。
哈佛回來的醫學博士，一口流利英文，張口閉口最新指南。
講完，程鶴年慢悠悠地問了一個問題：「這個病，中醫怎麼看？」
戴瑋愣了一下：「呃，這個……從循證醫學的角度……」
「我問的不是循證醫學。」程鶴年說，「我問的是，病人吐到意識模糊，你們給她輸液，她喝不進藥，怎麼辦？」
戴瑋額頭出汗，答得磕磕絆絆。
輪到袁培煥，他只講了三分鐘。
「嘔吐到意識障礙，首先要想到的不是止吐，而且大腦。
這個病人的處理，我按輕重緩急排了四步，第一步永遠是先救命。」
「如果病人喝不進藥呢？」程鶴年同樣的問題。
「針刺內關、足三里，先把嘔吐止住，再談口服。」
袁培煥說，「針藥並行，不衝突。」
程鶴年追問，「病人意識模糊，你的針下多深？」
「內關穴淺刺五分，安全範圍之內。」袁培煥回答。
「昏迷的病人更要謹慎，不能因為他不喊疼就當他不會疼。」
程鶴年點點頭，在紙上記了一筆。
第三輪，技能考核，模擬搶救。
場景：產婦分娩後突發羊水栓塞，心跳驟停，四人一組，隨機抽籤。
袁培煥抽到和柏文睿、戴瑋一組。
羅一鳴抽到隔壁組，開賽三分鐘，他們組就為了誰先按壓吵了起來，被評委扣了分。
羊水栓塞，產科死神，從發病到死亡有時候只有幾分鐘。
模擬人躺上去，監護儀警報一響，戴瑋就撲上去按壓。
袁培煥一把按住他，「按壓深度不夠，讓開。」
他接手按壓，同時飛快分派：「柏醫生，氣道，戴醫生，建立第二條靜脈通路，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三分鐘一輪。」
柏文睿的氣道處理乾淨利落，兩個人配合，居然沒有一句廢話。
「抽交叉配血，查凝血四項，聯繫血庫備血。」袁培煥一邊按壓一邊繼續。
「羊水栓塞最怕DIC，出血這一關提前堵住，別等它來了再處理。」
評委席上，幾個專家交換了一下眼神。
搶救流程走完，模擬人恢復自主心律。
按比賽規則，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袁培煥卻忽然俯身，從急救箱裡取出針灸針，在模擬人的內關穴上進了一針。
「復甦後心律失常風險高，針刺內關，穩定心率。」
評委席上，程鶴年再次點點頭。
傍晚，四強名單公布：柏文睿、袁培煥、戴瑋、羅一鳴。
直播間裡，蔣一舟全程蹲在彈幕里當解說。
「3號選手是我們科的！我們科的！」
彈幕立刻有人噴他：「蹭熱度的吧，人家認識你嗎？」
蔣一舟氣得：「他不光認識我，他還欠我一頓飯！」
「吹，接著吹。」
蔣一舟把手機一摔，又撿起來，決定不跟網友一般見識。
散場出來，佟小雨終於從保安那兒把燈牌要了回來，抱著紙板心疼地撫平褶皺。
「他們說要沒收，結果工作人員自己舉著看了一下午。」
她憤憤不平。
「我虧了三個晚上的心血。」
「不錯了。」顧振聲從旁邊走過。
散場的時候，柏文睿走過來主動伸出手。
「袁醫生，久仰。」
「柏醫生客氣。」
「明天決賽，期待交手。」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冒昧問一句，袁醫生的針法是跟誰學的？」
袁培煥心裡微微一動。
「書上看的。」
「哪本書？」
「《針灸甲乙經》。」
柏文睿笑了，笑容里有些說不清的意味：「書是死的，能把書上的東西用成自己的，那不是看書看出來的。」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
袁培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柏文睿，一定認出了點什麼。
晚上，比賽的人氣投票通道開了。
樊鶴鳴發來一張截圖，配了個大拇指：「投了你，你們醫院這波排面可以。」
袁培煥點進去一看，自己的票數斷層第一，比第二名柏文睿多出一倍。
他正想回消息，幾條評論跳進眼睛。
「這不是那個網紅婦科醫生嗎？他也能進四強？」
「人氣投票第一，呵呵，比賽比的是人氣還是醫術？」
「明天決賽要是他拿了冠軍，我就懷疑有黑幕。」
質疑聲越大越好，明天拿實力說話，一錘定音，省得解釋。
他關掉手機，翻出明天的賽程。
決賽的題目還沒公布，只寫了一行字：真實病例，現場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