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胃疼的病人
周日，決賽。
規則很簡單：一位真實病人，四名選手依次問診，限時十分鐘，然後各自陳述診斷和依據，評委現場打分。
抽籤決定順序。
戴瑋第一，羅一鳴第二，袁培煥第三，柏文睿壓軸。
「三號。」羅一鳴路過他身邊，「今天可別再給婦科丟人了。」
「彼此，心外的別先趴下。」袁培煥回應。
柏文睿站在不遠處，聽見兩人的鬥嘴，朝袁培煥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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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病人推了出來。
馬師傅，五十五歲，計程車司機，主訴：胃疼三年。
病歷摘要投在大屏幕上：胃鏡四次，未見異常；腹部CT兩次，未見異常；幽門螺桿菌陰性。
三年間，他看過消化內科、中醫科、疼痛科，診斷從慢性胃炎到功能性胃腸病，沒停過藥。
第一個上場的是戴瑋。
他帶了一個文件夾，問診全程對照量表：疼痛評分幾分，疼痛性質是燒灼還是脹痛，焦慮自評量表做了沒有。
十分鐘後，他胸有成竹地陳述：「所有器質性檢查都是陰性，病人長期處於焦慮狀態，我考慮，軀體化障礙，建議轉心理科抗焦慮治療。」
第二個是羅一鳴。
他問得很細。
「疼痛和進食相關，飯後加重。」
他陳述，「我考慮功能性消化不良，但……」
然後頓了頓，「有一個地方我拿不準，病人說早上最疼，這個不太典型，維持消化科的診斷方向。」
第三個，袁培煥。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馬師傅對面，先沒問病。
落座之前，圖鑑的光幕在他眼前靜靜展開。
【目標：馬某某，冠狀動脈左前降支粥樣硬化，狹窄85%，伴不穩定斑塊，心肌缺血改變。】
答案在手。
但袁培煥很清楚，答案不能直接端出來。
擂台上，評委要看的不是結果。
他得用十分鐘的問診。
「師傅，一天開幾個小時車？」
「十二個小時打底。」馬師傅說，「早六點到晚六點，晚班接到十點。」
「一般什麼時候犯病？」
「早高峰。」
「七點半到九點，我琢磨著是早上沒吃飯餓的，後來我就備著麵包，一疼就啃兩口。」
「吃東西，就不疼了？」
「能緩一緩。」
袁培煥點點頭，忽然換了個問法。
「師傅，您仔細想想，是『吃東西』的時候不疼了，還是『停下來』的時候不疼了？」
馬師傅愣住了。
「這……有區別嗎？」
「有。」袁培煥說，「您回憶一下，有沒有哪一次，疼的時候您沒法停車，一直開著？」
馬師傅的眉頭皺起來，回憶了幾秒。
「有，上個月高架上堵車，那次疼得最厲害，一路疼下去，後背全濕透了，方向盤都握不住。」
「疼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左胳膊發麻？胸口發悶，像壓了塊石頭？」
「有！」馬師傅立馬激動道。
「大夫，你怎麼知道？我以為那是開車開的……」
「血壓高不高？」
「高，十年了，一百六。」
馬師傅撓頭，「降壓藥忙起來就忘。」
「抽菸？」
「三十年煙齡，一天一包，開夜車全靠它頂著。」
袁培煥問一句，評委席上的專家們就記一筆。
高血壓十年，吸菸三十年，熬夜，高鹽高脂，精神長期緊繃。
袁培煥面向評委席。
「申請現場心電圖，另外，請急救組備硝酸甘油。」
接著心電圖出來，V3到V5導聯，ST段壓低。
「含服。」
一片硝酸甘油壓在舌下。
四分鐘後，馬師傅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好像胸口不怎麼悶了，胃也舒服些。」
袁培煥轉向評委席。
「診斷：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不穩定型心絞痛。」
「所謂胃疼，是心絞痛的不典型放射，早高峰發病，是因為清晨交感神經興奮加上精神高度緊張，冠脈痙攣。」
「病人自述『吃東西緩解』，實際是停車休息緩解了心肌缺血，進食只是巧合。」
「所謂胃病三年，是病人和醫生被胃病誤導。」
評委席上，程鶴年緩緩站了起來帶頭鼓掌。
全場起立，掌聲雷動。
第四個上場的柏文睿，沒有問診。
他走上台，先看了一眼心電圖，然後朝評委席鞠了一躬。
「我的診斷，與袁醫生一致，但他比我先想到。」
評委席上有人點頭。
風度，也是分。
他轉向袁培煥伸出手。
兩隻手在鏡頭前握在一起。
「袁醫生，」柏文睿說。
「您那位長輩，是……」
「以後有機會，慢慢說。」柏文睿笑著鬆開手，「加個微信？」
……
頒獎台上，袁培煥第一，柏文睿第二，羅一鳴第三。
馬師傅被救護車直接轉去了中心醫院，當天下午做了造影，前降支狹窄百分之八十五，放了兩個支架。
人還沒下手術台，他閨女就捧著錦旗衝進了電視台。
昨晚那些質疑的評論，被網友一條條頂出來打臉。
「說黑幕的那位，臉疼嗎？」
「人家這哪是網紅，這是真刀真槍的本事。」
「我一個醫學生看哭了，老師上課講不典型心絞痛，講了四年沒記住，今天一場直播全記住了。」
後台，佟小雨舉著一塊新燈牌，這回學乖了，寫的是「3號選手來自市中心醫院」，合規合法。
顧振聲難得沒走，等在通道口。
「還行。」老頭說。
「就還行？」佟小雨不服氣，「顧主任，全場都起立了！」
「你管我。」顧振聲背著手往外走。
袁培煥跟在後頭：「顧主任，開心點嘛。」
散場後，袁培煥在停車場被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攔住了。
「袁醫生，久仰。」
男人遞上一張名片：張氏集團，醫療事業部副總裁，秦放。
「張董看了今天的直播，很欣賞你。」秦放笑得一臉賤相。
「康和醫療缺一位分管臨床的副院長，年薪是你現在的三倍，專家門診隨你開，課題經費單列。」
袁培煥沒接名片。
「條件呢？」
「痛快人。」秦放笑了笑。
「也談不上條件，康健醫藥那點事到此為止，你查你的病，大家做大家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我要是不答應呢？」
「不急。」秦放把名片輕輕放在車窗上。
「張董說了，年輕人有本事值得等。」
「袁醫生，恕我直言。」
「你租的房子一年一萬八，卡里餘額四萬六，像你這樣的人才值得更好的報價。」
袁培煥的眼神冷了下來。
「查得挺細。」
「做生意嘛，盡調是基本功。」秦放並不掩飾。
「那你們盡調的時候，查沒查到，我這人有個毛病？」袁培煥看著他。
「我可是非常記仇的。」
秦放臉上的笑容收了回來。。
「袁醫生，張董還有一句話，讓我帶到。」
「本月十五號的訂婚宴，給你留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