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張請柬
秦放說完這句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著看這張臉上的表情裂開。
袁培煥看著他，忽然笑了。
「替我謝謝張董，順便帶句話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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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約，還剩兩年零四個月。」
「話，我一定帶到。」秦放轉身上車。
……
周一，決賽的切片在網上徹底炸了。
有網友把戴瑋對照量表問診的畫面剪了個對比視頻，配文：「一個在做問卷，一個在看病。」
轉發十萬加。
康和醫療的公關部連夜開會，想把直播回放撤下來，平台答覆：全網直播回放，無違規內容，撤不了。
周一上午的院長辦公會，龐慶之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
「一場比賽，給我們醫院掙回來的臉面，比宣傳科一年的稿子都管用。」院長環視一圈。
「小袁的副主任醫師評審材料，年底上會，誰有意見？」
全場贊成。
中午食堂，蔣一舟用飯卡請全科室加了個雞腿，逢人就說：「看見沒，我們袁老師！」
佟小雨嫌棄地把他扒拉開：「行了行了，知道你粉籍了。」
「顧主任，」袁培煥端著餐盤在顧振聲對面坐下，「您那天說，評審要業績。」
「現在有了。」老頭說。
「全市直播，專家簽字，評委會蓋章，這業績應該夠硬了。」
袁培煥吃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柏文睿通過了微信驗證。
「恭喜奪冠，另外，我把昨天那個病例整理成了教學案例，引用了你的問診順序，沒意見吧？」
「沒意見，註明出處就行。」
「已註明：某婦科醫生。」
袁培煥回了一個問號。
「開個玩笑。」柏文睿秒回。
「寫得清清楚楚，市中心醫院袁培煥，下周期刊見。」
頓了頓，又發來一條。
「我祖父看了你的比賽錄像，他讓我問你一句話。」
「你的針法裡，有一路『迴風落雁』的起手式，跟誰學的？」
迴風落雁。
他施針時的起手習慣，是從醫大圖書館一本民國抄本上看來的，那本書沒有署名，只有扉頁上一個模糊的藏書印。
「書上看的，《針灸甲乙經》。」
這次，柏文睿隔了很久才回復。
「明白。」
明白什麼？
袁培煥盯著這兩個字，總覺得對方明白的和自己說的不是一回事。
下午上班前，蔣一舟溜進診室反手帶上門。
「袁老師，康和物流園查到了。」他小聲說。
「二零一九年批的，但審批過程很怪，公示期只有七天，正常要三十天，規劃局經手的簽字人不是韓秉坤。」
「那是誰？」
「當時的一把手，姓項。」蔣一舟咽了口唾沫。
「批完這個項目，半年不到這位就調走了，現在人在省城。」
袁培煥敲了幾下桌面。
韓秉坤沒簽那個字，項目繞過他批了，簽字的人升了官遠走高飛。
五年後，匿名舉報停職審查的，卻是當年那個不簽字的人。
「袁老師，你說韓局這回，是不是替人背的鍋？」
「不一定。」袁培煥緩緩搖頭。
「還有一種可能，有人怕他開口，先把他嘴堵上，停職審查的人說什麼都是辯解，沒人信。」
「這事，有點可怕。」蔣一舟搓了搓胳膊。
袁培煥說，「去忙吧，記住，這些東西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別說。」
下午門診，第四個號，病人進來的時候，袁培煥正在寫病歷。
「哪兒不舒服？」
「想請醫生吃飯。」
袁培煥抬起頭。
捂得嚴嚴實實的。
佟小雨跟進來，湊到他耳邊說：「袁醫生，是黃……」
「去忙你的。」
佟小雨直接被趕出去了。
黃雨寧把墨鏡往下勾了一寸，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袁醫生，我這是正常掛號，合規複診。」
「複診？病曆本呢？」袁培煥靠回椅背。
她還真的從包里掏出一個病曆本。
袁培煥翻了翻，裝模作樣地搭脈，看了舌苔，點點頭：「恢復得不錯，藥可以停了，以後不用來了。」
「那怎麼行。」黃雨寧有點急了。
「我這不是還有一樁心事沒了嗎。」
「什麼心事？」
「請你吃飯。」她把墨鏡戴回去。
「上回說好的，我回市里就請你，日子你定，地方我定。」
袁培煥沉默了一下。
「過了十五號吧。」
黃雨寧偏了偏頭。
「十五號，是張氏那個簽約儀式暨訂婚宴的日子。」
袁培煥沒說話。
「財經新聞我也看。」黃雨寧站起身，把病曆本收回包里。
「飯先欠著，等你忙完了，連本帶利請我吃頓大的。」
袁培煥收拾桌面的時候，發現一張便簽。
「我媽又曬了筍乾，說給袁醫生留著。
另：掛號費二十，我可是正經病人。」
快下班的時候，龐慶之把袁培煥叫到了辦公室。
院長把一張請柬給他。
「張氏送的兩張，一張給我，一張指名給你。」
他看著袁培煥，「我的那張我讓秘書回了，就說那天有會，你的你自己定。」
「院長覺得我該去嗎？」
「從醫院的角度，不該去。」龐慶之十指交叉。
「那種場合，鏡頭多，眼睛多，你現在是醫院的招牌，出了任何岔子都是新聞。」
他頓了頓。
「但你問我個人我說不好，小袁，你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有些事躲得開，有些事躲一次，就得躲一輩子。」
「我也是這麼想的。」
龐慶之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卡。
「醫院的公務車，給你用。」
院長把卡推過來，「要去，就堂堂正正地去，你是我中心醫院的人。」
「院長，車我用，那天不管發生什麼，都是我袁培煥個人的事，跟醫院無關。」
「有醫院兜底，放心去吧。」
……
回到診室，袁培煥把那張請柬翻開。
內頁一行字：
謹定於本月十五日，假座康和國際酒店，舉辦張氏集團與恆宇集團戰略合作簽約儀式，暨小女張小晴與紀明軒先生訂婚典禮。
恭請光臨。
落款，張國輝。
紀明軒，恆宇集團的公子，原來叫這個名字。
袁培煥把它合上，收進抽屜。
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張三年前的登機牌。
他關上抽屜，對著空無一人的診室說：「去，為什麼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