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赴宴之前
周四晚上，樊鶴鳴把袁培煥約到了江邊那家私房菜。
還是上次那個包間。
「請柬收到了？」樊鶴鳴開門見山，給袁培煥倒了杯茶。
「收到了。」
「去？」
「去。」
「我就知道你小子會去。」他說。
「我看他是想把你收編了。」
「小晴這麼久沒露面，突然訂婚，突然請你，張國輝想知道你和小晴到底斷了沒有。」
「那我該怎麼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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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就在這兒。」樊鶴鳴搖頭，「橫豎他都是看戲的。」
「所以？」
「所以你別演。」樊鶴鳴看著他。
「你就做你自己，該吃吃該喝喝，該看病看病，張國輝這輩子見慣了兩種人，怕他的，和求他的，他沒見過第三種：不把他當回事的。」
袁培煥想了想。
「樊總，受教了。」
樊鶴鳴大笑，「我也只是個做生意的，沒什麼本事，記住嘍，他請你看戲你就真當看戲。」
周六，商場。
白既明、佟小雨、蔣一舟，三個人把袁培煥夾在中間，浩浩蕩蕩殺進男裝區。
佟小雨拎起一件藏青色西裝，「這件顯白，顯精神，顯貴。」
「顯貴？」袁培煥皺眉。
「我去看個人顯什麼貴？」
「你懂什麼。」佟小雨把西裝往他身上比劃，「訂婚宴那種地方，人均高定，你穿得像個來修空調的，人家保安都不讓你進。」
白既明湊過來看了眼吊牌，虎軀一震，不動聲色地把佟小雨拉到一邊。
「你悠著點，他那點工資，你給他挑這個？」
「廢話。」佟小雨也小聲說，「就是要貴，貴了他才捨不得穿去上班，只能留著壓箱底，每次打開柜子看見，就想起今天。」
白既明愣了三秒，朝她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那是。」
兩個人嘀嘀咕咕的時候，袁培煥已經自己拿起一件進了試衣間。
出來的時候，三個人都不說話了。
深灰色的西裝，沒什麼花哨。
他站在那兒沒系領帶，領口鬆開一顆扣子，不像來赴宴的，倒像來收場的。
「就這件。」他說。
白既明湊過去翻吊牌，然後長出一口氣，轉頭對導購說：「這件，打折嗎？」
「先生，我們這是新款……」
「新款怎麼了，新款也有成本價。」
白既明把西裝翻過來，指著內襯的走線，「你看，線頭都出來了，這叫工藝瑕疵，按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瑕疵品要折價，我也不多要，八折。」
導購小姐姐人都傻了：「先生，那個線頭，剪掉就好了。」
「剪掉？」白既明還是不依不撓。
「剪掉就改變它出廠帶瑕疵的事實了嗎？小姑娘，我跟你講，這個走線，違反的是……」
「行行行！」導購舉手投降。
「我給您申請會員價，九折，九折行不行？您可別再背法條了。」
回去的路上，佟小雨抱著西裝袋子，笑得直不起腰。
「白律師，我第一次見有人砍價砍出了開庭的氣勢。」
「職業習慣。」白既明面不改色。
周日，袁培煥去了一趟福利院。
小滿出院了，肚子上的紗布拆了，留了三個小疤，她自己管它叫「三個小酒窩」。
看見袁培煥，她舉著新折的青蛙跑過來。
「哥哥！我折了一窩！」
一鞋盒的紙青蛙，大大小小，綠的黃的。
「這只是青蛙媽媽，這只是青蛙寶寶。」她一隻一隻指給他看，最後把一隻最小的塞進他手裡，「這只是你。」
「為什麼我最小？」
「因為你忙。」小滿說得理直氣壯，「忙的人都瘦。」
袁培煥拿著那隻小青蛙，沒說出話。
常玉珍的喘好多了，能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了。
她拉著袁培煥看了半天，忽然說：「瘦了。」
「小滿剛說我瘦。」
「她小，不懂事，只知道你瘦。」常玉珍眯著眼睛看他。
「有心事了吧？」
「沒事。」
「放屁。」老太太一句話把他頂回去。
「你從小就這樣，心裡越有事，嘴上越說沒事。」
袁培煥笑了：「您記性真好。」
臨走，小滿追出來往他兜里塞了一把水果糖。
「心裡苦的時候，吃一顆。」
周一晚上，宴會前一夜。
袁培煥把西裝掛好，把那張登機牌從抽屜里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九點半，白既明的電話進來了。
「明天我送你個護身符。」
「什麼護身符？」
「手機開著，定位共享，全程。」白既明說，「要是你兩個小時不出來，我報警，你要是出來了，臉色不對，我送你上醫院洗胃。」
「我又不是去黑店。」
「我當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白既明頓了頓，難得沒貧嘴。
「知道。」
「還有，」白既明說，「酒，能不喝就不喝。」
「嗯。」
十一點，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歸屬地本市。
簡訊只有五個字。
「明天，別喝酒。」
袁培煥有點不明所以。
白既明剛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可白既明的電話十分鐘前才掛。
這條簡訊不是他發的。
他回撥過去。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刪那條簡訊，也沒有再打。
……
周二早上，他起得比鬧鐘早。
刮鬍子，熨襯衫，把西裝穿上，對著鏡子系領帶。
他把小滿給的那隻紙青蛙放進口袋。
就當帶了個護身符。
下樓時，院長的公務車已經停在樓下。
司機小王搖下車窗，沖他咧嘴一笑。
「袁醫生，院長交代了，今天我全程待命，您去哪兒我去哪兒，您不發話我不熄火。」
袁培煥坐進後排，看了一眼手機。
白既明的消息：定位已共享，我在宴會酒店對面的咖啡館，點了一杯最難喝的美式。
後面跟了一句：活著回來，飯我請。
袁培煥回了一個字：好。
車開出去上了主路。
袁培煥望著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他覺得人有時候就是賤。
有些事，明明自己知道答案，還是好奇要去打開他。
俗話說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但此刻，他心裡想著三年前機場那個揮手說「我很快就回來」的姑娘。
另一邊想著，是今天這場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