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敬酒
宴席過半，主桌那邊，張國輝站了起來。
他沒帶助理，就一個人，端著杯茶敬過來。
袁培煥這桌，坐的都是些不大不小的角色。
一個衛生系統的副處長，兩個醫藥公司的老闆，還有幾個叫不上名銜的。
張國輝一過來，那幾位全都站起來，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
「張董您坐您坐。」
「張董，久仰久仰，我敬您！」
張國輝擺擺手，誰也沒看，目光越過這一片點頭哈腰的人，落在唯一沒站起來的袁培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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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就是袁醫生吧。」
張國輝端著茶，笑眯眯地站在袁培煥面前，「好久不見，擂台賽那場，我看了直播，真是了不得。」
袁培煥這才站起來，端起面前的茶杯。
「張董過獎。」
「坐，坐。」張國輝擺擺手，在袁培煥旁邊坐下了。
這一坐，全場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張國輝給誰都只是站著碰杯，唯獨在袁培煥這坐下了。
「袁醫生，今年三十了？」張國輝給他續上茶，語氣隨意。
「三十。」
「好啊，三十而立。」
張國輝點點頭，「我像你這個年紀，還在碼頭上扛包呢，你現在是全市的老百姓都認識你，了不得。」
「扛包出身，扛出今天這份家業，張董了不得。」袁培煥說。
「哎，好漢不提當年勇。」張國輝擺擺手。
他看著袁培煥，笑眯眯的。
他忽然換了個話題，「聽說，袁醫生最近對醫藥流通這塊很感興趣？」
來了。
袁培煥放下茶杯。
「不感興趣，我就是個看病的，其他的我管不著。」
「管不著好啊。」張國輝笑容不變。
「管不著就沒煩惱，就怕有些藥，流到不該流的地方，吃壞了人，到時候髒水可就要潑到你們醫生頭上了。」
「張董說得是。」袁培煥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
「好，好啊。」他說，
「年輕人，有本事，有脾氣，我喜歡。」
他端起茶，做了個敬的姿勢，一飲而盡。
「今天招待不周，改天我做東，單獨請袁醫生。」
「對了，小晴今天沒來，身體不舒服，她這病拖了快一年了，國外的醫生看不好。」
「我想著，袁醫生是婦科的聖手，回頭，能不能請你去給小晴看看？」
張小晴身體不適，請一個男婦科醫生去給未過門的張家千金看病。
這裡頭任何一個詞拎出來，都是明天的頭條。
袁培煥站在那端著茶杯。
他要是應，明天就是「婦科醫生深夜入府，為張氏千金看婦科」。
他要是不應，就是不給面子，坐實了他和張小晴之間有見不得人的事。
「那行。」袁培煥說，「讓她來我們醫院掛我的號，每周一三五我門診。」
「上門看診，不是更方便？」張國輝仍然笑眯眯的。
「不方便。」
「張董，您也不希望小晴的病，連個正經病歷都沒有吧？」
「真關心她，就讓她堂堂正正來醫院，偷偷摸摸上門，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張國輝哈哈大笑。
「好一個堂堂正正，袁醫生，我總算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都栽在你手裡了。」
他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了。
他停在主桌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空著的椅子和名牌。
他對著那個空位子，輕輕說了句：「丫頭，你看，他還是當年那個樣。」
張國輝一走，這一桌的人看袁培煥的眼神全變了。
剛才那個搭話想看他笑話的中年人，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裡。
倒是那個衛生系統的副處長，猶豫了半天，端著杯子湊過來。
「袁醫生，剛才……您是真不怕張董啊？」
「怕什麼？」
「這……」副處長左右看看。
「在本市，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他啊。」
袁培煥給他倒了杯茶。
「副處長，他又不是當場把您吃了，幹嘛這麼心虛。」
副處長嘿嘿一聲，端著杯子默默退開了。
不遠處，秦放站在柱子邊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他掏出手機，給張國輝發了條消息。
「張董，這個人收不了。」
過了很久，張國輝回了兩個字。
「知道。」
「那還要收？」
「看看再說。」
張國輝走後沒多久，紀明軒端著酒杯過來了。
他一個人敬了一圈，輪到袁培煥，腳步停得格外久。
「袁醫生，我敬你一杯。」
「我以茶代酒。」
「應該的。」紀明軒自己喝了一大口，酒液灑在西裝上都沒察覺。
「醫生嘛，不喝酒正常。」
他放下酒杯，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她桌上那份餐具，是我自己擺上去的。」紀明軒看著遠處那個空位子。
「禮儀公司的人撤了三次，我又讓人擺回去三次。」
袁培煥沒說話。
「你知道嗎，袁醫生。」
「我跟她就見過三面，她跟個木頭人似的，笑都不會笑。」
他停頓了很久。
「是她來找我求我一件事。」紀明軒說，「她求我訂婚宴那天，別讓她上台。」
「所以，你就答應了？」
「我能不答應嗎？」紀明軒苦笑，「她眼睛紅著跟我說，我紀明軒再不是東西，也見不得女孩子掉眼淚。」
「她為什麼不想來？」
「她沒說。」紀明軒搖頭。
「但我想，大概是因為台下坐著的人里，有一個是她不敢看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遠處那個空位子。
「她不想來，這場戲從頭到尾就我一個人在台上唱，他們都說我紀明軒好福氣，娶了張家的千金。」
他慘笑了一聲，又灌了一口酒。
「福氣？袁醫生，你說，一個人娶了另一個人，那個人連面都不肯露這算什麼福氣？」
袁培煥看著他。
「紀先生，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袁醫生，我認識你，她的手機屏保沒換過。」
這句話說完，他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沖袁培煥舉了舉杯。
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人群。
宴席散了大半，袁培煥正準備走，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喲，這不是袁大醫生嗎？」
邢萬里。
林芳的前金主，那個把林芳捧起來、又親手把她按死的製片人。
他的影視公司最近剛跟張氏簽了合作，投了一部醫療劇。
他端著酒杯，滿臉通紅，一看就喝高了。
「袁醫生，別急著走啊。」邢萬里晃過來一把勾住袁培煥的肩膀。
「我敬你一杯，我邢萬里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