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一哭,全家都慌了
好餓啊~~~
熟悉的飢餓感又來了,她看著破爛的天花板,怎麼重活一世還是吃不飽肚子,
她生下來就小,才五斤出頭,溫晚卿的奶水又少,根本不夠她吃。
整整一晚,她就干瞪著眼睡不著,也不哭也不鬧,因為上一世的經驗告訴她知道哭也沒用,哭只會徒惹人心煩。
她攥著那根狗尾巴草——昨晚攥了一夜,草毛都蔫了,軟趴趴地貼在她手心裡。
現下肚子空空的,像被人用手攥著,一陣一陣地絞。她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卻是一陣陣貓叫似的啼哭。
真沒出息,這個年紀只能用哭來表達一切……
溫晚卿抱著她,急得眼圈通紅。她把試圖塞進孩子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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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糯費力吸了幾口就沒了,哭得更厲害。
「這可怎麼辦……」溫晚卿的聲音在抖,「糯糯吃不飽……」
蘇景琰一瘸一拐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米湯,碗底沉著幾粒碾碎的米。他坐到床沿上,用布蘸了米湯,小心地往孩子嘴裡滴。
「先這麼餵著。」他說,「明日我去藥鋪賒點催奶的方子,再想辦法弄些羊奶來。」
米湯滴進嘴裡,溫熱,可填不滿那個洞。蘇念糯哭著哭著,沒力氣了,小臉憋得紫紅,眼睛半睜半閉。
溫晚卿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背,嘴裡哼著一支不成調的曲子。
「別怕啊,娘在呢。」她低頭貼著孩子的額頭,眼淚一滴滴砸在小臉上,「娘沒用,娘讓你餓著了……」
蘇念糯聽見了。
那滴眼淚砸在她臉上的時候,是燙的。
她睜開眼睛,看著溫晚卿的臉。女人眼裡全是血絲,嘴唇乾裂,臉色比紙還白,
她剛生完孩子不到三天,身子還虛得厲害,可她一滴補的都沒喝上,把家裡僅有的一點米熬了粥,自己和蘇景琰喝稀的,稠的都留給了兩個兒子。
蘇念糯忽然不哭了。
不是因為不餓了。是因為她看見溫晚卿低頭的時候,額角有一層細細的汗。
她想起前世。前世她餓的時候,她哭她鬧,卻無人理會。
而林知瑤的娘親柳氏卻會溫柔地餵給她吃,小小的糯糯遠遠地躲在門外看著,羨慕極了。
下人都說她的娘親是被她剋死的,一出生便沒了氣息,她從來沒享受過一天母愛。
原來這就是有人關心的感覺嗎?
糯糯抬了抬還不太聽使喚的手手,摸了摸溫晚卿的臉。
然後她聽見溫晚卿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我……我好像有奶了。」
蘇景琰的手停住了:「什麼?」
溫晚卿自己都愣了。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臉,胸口那股憋了三天、怎麼催都出不來的漲意,忽然就通了。
一股溫熱湧上來,糯糯一下子沒接住,噴了出來。
她趕緊調整方向含住了,一口一口,總算是吃著了。
溫晚卿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有了……有了……」她哽咽著,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咱們糯糯有吃的了。」
蘇景琰坐在旁邊,攥著那碗米湯,眼眶紅了。
蘇念糯被餵飽了,小臉紅撲撲的,安安靜靜窩在溫晚卿懷裡。
她不知道剛才那一下是怎麼回事。
她只知道——她不喜歡娘親哭,然後娘親就不哭了。
而且有奶了。
門帘掀開,蘇硯昭探頭探腦地鑽進來,頭上腫了個烏青的大包。
「娘!妹妹不哭了吧?」
「不哭了,吃飽了,你頭上的包怎麼回事?」溫晚卿把他拉過來,點了點那個大包。
蘇硯昭疼的齜牙咧嘴,「方才在外頭玩耍摔的,我摔跤都家常便飯啦!」
「你呀你,從小就是個頑猴,沒個正行,」溫晚卿無奈地搖搖頭,對這個小兒子很是無奈,他從小就總是各種摔,平地也能摔,霉神附體了似的。
蘇硯昭小心湊過來,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襁褓:「我家妹妹真好看,眼睛黑溜溜得像葡萄,不愧是我妹妹,和我一樣好看!」
蘇念糯看著他。
二哥眼睛亮晶晶的,頭上的大包顯得很滑稽,腳上的鞋還是張著嘴,手裡舉著根狗尾巴草當寶貝。
他咧著嘴笑。
「妹妹,你別怕。」他說,「我長大了,賺了錢,給你買好多桂花糕。」
桂花糕。
蘇念糯的睫毛顫了一下。
前世她聽到這三個字,是在柴房門口,林知瑤蹲在地上,把桂花糕摔進雪泥里。
這一世她聽到這三個字,是蘇硯昭舉著一根狗尾巴草,認真地說「給你買好多桂花糕」。
她伸出小手,虛虛地抓了抓。
蘇硯昭立刻把狗尾巴草塞進她手心裡。
「給你!這個是送給你的!」
狗尾巴草毛茸茸的,扎得她手心痒痒的。
蘇念糯攥著那根草,看著三哥的笑臉,忽然覺得——
活著,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傍晚的時候,蘇景琰的腿疼得厲害。
他白天強撐著去藥鋪賒藥,回來的路上摔了一跤,把膝蓋磕破了。他沒吭聲,把藥包藏進袖子裡,一瘸一拐地走回家,進門的時候額頭上全是冷汗。
溫晚卿看見了,什麼都沒說,只是把他扶到床上,打來一盆熱水,蹲下去給他洗膝蓋上的血。
「明天別去了。」她說,「腿要緊。」
「不去不行。」蘇景琰的聲音很低,「趙家的債,還有十天。」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大哥蘇研清從廚房裡出來,「爹,明日我去集市做工,您腿傷了就別動了。」
他放下手中的菜,擦淨手,扶著蘇景琰坐下。
「胡鬧!你明日還得去學堂,學業要緊。」
「去那學堂有甚用?」蘇研清很想說,卻不敢說,嘴巴張開了又閉上了。
「是。」他低下頭,轉身出去了
糯糯躺在搖籃里,看著大哥的背影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但她也說不上來。
「我們囡囡怎麼了?撅著個小嘴」蘇景琰一隻手摸摸糯糯的腦袋,另一隻手揉著膝蓋,眼裡盛滿了關心。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景琰,他的手暖暖的,摸在她頭上感覺舒服極了,原來這就是有父親關係的感覺啊,她心想。
上一世的那個父親永遠只站在林知瑤那邊,她無論做什麼好像都無法取得他的歡心,對著她,父親的臉永遠是皺著的。
對著林知瑤卻仿佛有無盡的耐心,他會把她舉到肩上,也會讓她騎大馬,而她只不過站在邊上看著,他都嫌她礙眼……
糯糯心裡好像有個地方輕輕鬆動了,這個爹爹會關心她,她不開心有人知道了。
她不想這個爹爹疼,不想看到他柔膝蓋,她悄悄動了動手指……
蘇景琰忽然「嗯」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怎麼了?」溫晚卿抬頭。
「不疼了。」蘇景琰愣了愣,「剛才還疼得鑽心,這會兒……忽然就沒那麼疼了。」
溫晚卿抬頭看他,兩個人面面相覷。
蘇景琰試著動了動腿,彎了彎膝蓋,臉上浮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真的不疼了。」他說。
溫晚卿低頭看了看搖籃里安安靜靜的孩子。
糯糯裝傻,試圖矇混過關。
她沒說話。
可她把這件事,悄悄地、深深地,記在了心裡。
夜裡,蘇念糯又餓醒了,這個月份的孩子幾乎每隔一個時辰就得喝奶,五歲的她也無法逃過這個身體規律。
她哼唧了一聲,溫晚卿幾乎是立刻就醒了,把她抱進懷裡餵。吃飽了,她又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她聽見外間有極輕的說話聲。
「景琰,我總覺得……這孩子,有點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說不上來。她不鬧,就看著你。她看人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剛生的孩子,哪有那麼多心思。」
「你沒發現嗎?她餓了我會漲奶,你腿疼了她就不疼了。今天趙家那人來鬧,硯昭抱著她,那個人就摔了……」
「晚卿。」蘇景琰的聲音沉了下來,「別亂想。」
「我沒亂想。」溫晚卿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只是覺得,這孩子是來幫我們的。」
「她才三天大。」
「三天大又怎麼了?」溫晚卿忽然哽咽了,「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知道。她不一樣。」
外間安靜了很久。
然後蘇景琰嘆了口氣。
「好。你說不一樣,就不一樣。」
蘇念糯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爹爹和娘親的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只知道——
她不喜歡他們疼。她不喜歡他們哭。她不喜歡他們被人欺負。
而每一次她這樣不喜歡的時候,事情就會變好一點點。
一點點。
也許有一天,她能護住他們全部。
她閉上眼睛,攥著那根已經蔫了的狗尾巴草,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