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國公府的二小姐
天剛蒙蒙亮,腳店後院就傳來吱呀吱呀磨豆漿的聲響。
溫晚卿早早起身,先把糯糯抱起來餵過。
糯糯十分安分,吃完便安安靜靜伏在她肩頭,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定定望著窗紙上隨風晃動的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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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昭蹲在門檻邊,拿一根木棍戳地上的螞蟻,玩了半晌,忽然回過頭。
「娘,今天還要去那個叮噹響的伯伯家嗎?」
「要去。」溫晚卿往上顛了顛背上的糯糯。
「他會給糖吃嗎?」
「說不準。」
硯昭琢磨片刻,把木棍別進腰間,一臉鄭重地點點頭:「那我把棍子帶上。」
一旁的硯清坐在鋪邊整理書包。一冊冊書本碼放整齊,繩結繫上,又解開,反反覆覆系了好幾回。
他沒有追問昨天銅鑰匙的來龍去脈,也不問全家為何要請假寄居在外。只是收拾妥當之後,抬眼,沉沉望了一眼父親。
蘇景琰還坐在早已熄滅的油燈之下。
那半塊蘭草銅牌擱在他的膝頭,被他一遍又一遍翻轉摩挲。
銅牌上斷裂的口子,滿是歲月留下的舊痕。
「走吧。」
他將銅牌仔細收進包袱,緩緩站起身。
溫晚卿抬眼看他:「吃點東西再動身。」
「辦完事回來再吃。」
「什麼時候能回來還說不準。」她伸手把一碗溫熱的粥推到他面前,「幾口就喝完,耽誤不了事。」
蘇景琰沒有再推辭,坐下端起瓷碗。
糯糯伏在母親肩頭,靜靜看著父親。他向來如此,凡事擺在前頭,常常顧不上吃喝。她下意識攥緊腕間的菩提子,珠子溫度平平,只帶著一絲淺淺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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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之前的清河鎮,街市最為熱鬧。
西街兩旁攤販鱗次櫛比,賣蒸糕的、修補鐵鍋的小販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
騾車堵塞在道路中央,夥計扛著沉甸甸的糧袋,在人來人往的縫隙里穿梭。穀物塵土混雜著人身上的汗味,一陣陣撲面而來。
硯昭是頭一回見到這般繁華集鎮,腦袋轉得如同撥浪鼓,腰間別著的木棍險些捅進街邊貨筐,被溫晚卿一把揪住後領拽了回來。
「跟緊,別亂跑。」
「哦。」
硯清走在蘇景琰身側,把書包緊緊抱在胸前,腳步放得沉穩。走到街尾,他壓低聲音提醒:「爹,就是那家。」
黑漆鎏金的招牌赫然在目,鋪面足足占了半條街巷。檐下懸掛兩串銅錢幌子,風一吹,嘩啦作響。
蘇景琰沒有徑直從前門進去,帶著一家人繞到鋪子後方。
後巷比前街狹窄不少,牆根處長滿濕滑青苔。巷子盡頭果真立著那棵歪脖子棗樹,樹幹扭曲彎折,好似早年被外力硬生生掰彎。棗樹旁一堵矮牆,牆磚排布整齊。
背上的糯糯身子輕輕扭動,胖乎乎的小手伸出來,直直指向那棵棗樹。
手腕上的菩提子,驟然泛起一絲微熱。
「她認得這個地方。」溫晚卿低聲說道。
「嗯。」
蘇景琰走上前,抬手叩門,不輕不重,三下。
門內安靜一瞬。
木門拉開一道縫隙。
最先露出來的,是那串沉甸甸的蜜蠟珠串,碰撞發出叮噹一響,陳大富的身子才跟著探出來。
一身華麗綢緞袍子,腰間玉佩、荷包、銀牙籤琳琅滿目,十根手指套著三枚金戒指,脖子墜著蜜蠟長串。
身形肥胖,臉上堆起圓滑的笑紋,稍一走動,滿身金玉飾物便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他原本只預備接待孤身前來的一人,門一拉開,看見滿滿一家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大半。
「客官……」
蘇景琰並不搭話,伸手從包袱里取出那半塊銅牌,輕輕放在門內的小方桌上。
半枝蘭草紋路朝上,那道陳舊的斷口明晃晃擺在眼前。
陳大富低頭一望。
指上的金戒指重重磕在桌沿,叮的一聲脆響。
再也沒有第二聲。
他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砸落在冰冷青磚地面上。
「少爺。」
嗓音陡然沙啞乾澀,和昨日櫃檯之上那個圓滑推脫的糧行掌柜,判若兩人。
溫晚卿摟在糯糯後背的手猛地收緊。硯清嘴巴微張,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硯昭腰間的木棍「啪嗒」掉落在地,彎腰去撿,手忙腳亂,接連試了兩次才抓回手裡。
陳大富撐著桌腿費力爬起身,拿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頰,回身飛快落下門閂。
「進來說話,外面耳目眾多。」他的聲音依舊還在發顫。
「昨日你明明叫我改日再來。」蘇景琰目光落在他身上。
「昨日鋪子裡七八雙眼睛盯著。」陳大富不停搓動雙手,金戒指相互磕碰叮叮作響,
「少爺,我苦苦等候這半枝蘭草整整十年。當真盼到了,我哪裡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相認。」
「今日您攜全家赴約。」他視線緩緩掃過溫晚卿、硯清與硯昭,最後目光落向糯糯手腕那根紅繩菩提,微微一頓。
「都是自家人,沒有什麼需要避諱。」蘇景琰開口道。
後院堂屋並不算寬敞,擺著一張八仙桌與幾條長凳,牆角堆疊兩摞空空的麻袋。
陳大富沒有去坐主位,側過身子靠在桌邊,伸手將厚重的門帘放了下來。
「少爺請坐。」
蘇景琰站著沒有落座,開門見山:「告訴我,我母親叫什麼。」
陳大富的指尖重重按在桌沿上。
「小姐本姓林,是國公府的二小姐。」
硯清站在凳子後方,手指死死攥緊書包的布帶。
「她的夫婿,便是沈硯山。」陳大富的聲音壓得更低,「當年蒙冤下獄,判了斬刑。」
「是什麼罪名?」
「外頭流傳的是通敵。」他抬眼飛快瞥了蘇景琰一眼,又迅速垂下去,「那時候我不過是府里一名管事。府中出事,我們做下人的,只許聽令,不許多問。」
蘇景琰手掌撐住桌邊,指節一點點泛白。
「那我母親後來如何?」
「小姐那時已經懷有身孕。」陳大富緩緩開口,
「出事之後,她給了我五千兩銀子,命我來清河鎮隱姓埋名,經營這間糧行。動身那一夜,她親手將這塊銅牌掰成兩半,一半交到我手上,另一半她說由自己保管。」
他低頭凝視桌上那半枚銅牌。
「她說,將來若是有人拿著另一半蘭草銅牌來找你,那便是我的孩子。」
堂屋裡一片寂靜,院外遠處篩糧食的沙沙聲響隱約傳進來。
「我一等就是十年。」陳大富嘆了口氣,
「糧行從一間小小門臉,擴占到半條街巷。我沒有搬遷,也不曾改換姓氏,就怕少爺來日尋來,找不到我的蹤跡。」
蘇景琰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可我名義上的父親姓蘇。」
「小姐身邊確實有一位蘇姓侍衛,正是蘇家村人。」陳大富點點頭,
「我奉命離開之時,那人便一直跟在小姐身側。為人沉默寡言,腰間常年佩一把短刀。」
「後來呢?」
陳大富緩緩搖頭。
「後續的事,我一概不知。」
「我母親之後又去往了什麼地方?」
「我一無所知。」
這一次他搖頭的動作格外沉重,又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臉,頸間蜜蠟珠子隨之搖晃。
「少爺,自從來到清河鎮,我一步都沒有往回踏過。小姐的去向、她的境遇、她最後的歸處,我半點都不清楚。就連國公府後續發生的風波,我也不敢四處打探。」
蘇景琰靜靜注視他許久。
「那你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便只有這些。餘下的真相,反倒要少爺你來告訴我。」
糯糯一直安安靜靜伏在溫晚卿肩頭。
聽見「國公府二小姐」這幾個字,她心頭猛地一震。
她第一時間便想起林知瑤。可細細一算年歲,又完全對不上。
那應當是上一世爹爹的妹妹,也就是她的二姑姑。可她上一世,全然不知道國公府還有這樣一位二姑姑。
就在這時,腕間菩提子驟然滾燙。
糯糯渾身猛地一哆嗦,身體僵住,攥住珠子的手指泛得發白。
一幕幕幻象湧入腦海。
漫天飛雪,破敗的廟宇。一名女子把一串佛珠遞出去,回過頭,深深望了一眼廟角那個年僅三歲的小男孩。畫面一閃而過,消散無蹤。
她緩緩轉動眼珠,看向面前的陳大富。
並非單純打量眼前這位胖掌柜,而是在腦海之中,與前世殘存的零碎記憶相互比對印證。
她想起國公府那座佛堂,角落裡立著一塊沒有鐫刻名字的牌位。
每到逢年過節,牌位前總會多擺上一碟糕點。
小時候她好奇想去拿來吃,奶娘總會慌忙把她拽開,壓低聲音反覆告誡:小姐,這個萬萬碰不得。
原來那塊無名牌位,供奉的,便是她上一世的二姑姑,這一世的祖母。
糯糯又慢慢轉過頭,望向蘇景琰。
這一世的爹爹竟然是她上一世的表哥……
前世破廟之中那個被女子護在身下的孩童,原來就是眼前的爹爹。
五歲孩童的靈魂困在一歲的軀殼裡,這樣繞來繞去的身世,讓她心口一陣陣發悶,分不清是酸澀還是恐懼。
她沒有哭,也沒有發出聲響,狠狠把臉蛋埋進溫晚卿的頸窩,小手越過母親的肩膀,死死攥住蘇景琰的衣襟。
力道之大,比上一回在柳樹溝廢墟之時還要用力。
陳大富恰好抬眼,捕捉到小女孩埋臉之前那一眼。他微微一怔,手指懸在桌沿,金戒指再沒有磕碰出聲。
「這小小姐……」
「孩子怕生。」溫晚卿及時開口打圓場。
「原來是這樣。」陳大富應了一聲,不再追問。
蘇景琰低頭看向女兒,伸手覆在她的小手之上,沒有把她的手掰開。
他開口,語調平平,仿佛複述一段埋藏心底許多年、一直無法讀懂的舊事。
「我還記得破廟。那時候我三歲。」
溫晚卿猛地轉頭看向他。
「母親把我安置在廟的角落,自己獨自出去半宿。回來的時候氣喘吁吁,蹲下身緊緊握住我的手。」
他短暫停頓片刻。
「她對我說,別信姓林的。」
堂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溫晚卿的手懸在半空。成婚這麼多年,這是她頭一回聽聞破廟往事,頭一回聽見這句告誡。
「你從來沒有和我講過。」
「從前我只當是躲避債主。」蘇景琰目光落在桌面,「年少的時候,我一直以為,母親就是普通農家婦人,父親是種地農戶,欠下外債,不得已四處躲藏。」
他抬眼,眼底一片沉鬱。
「我從未往更深的地方去想。」
陳大富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這句話……小姐從來沒有對我提過。」
他的指腹用力按壓桌沿,壓得泛出發白。
「可聽這話,便知道,確實是她會說出口的。」
「本姓林」這個身份,破廟留下的五字告誡。不用旁人再多解釋,所有碎片,自行拼接在一起。
就連對待自己的娘家,母親都滿心戒備。留給三歲兒子的,只有這麼一句沉甸甸的警示。
溫晚卿緩緩放下手,落在膝頭,攥緊裙擺,又慢慢鬆開。她沒有追問複雜的身世,也沒有惶恐擔憂前路兇險,只冷靜地說出一句。
「往後,但凡姓林的上門,我們絕不開門。」
蘇景琰緩緩點頭。
陳大富轉身走到裡屋,從柜子最底層搬出一口鐵匣子。匣子銅鎖早已鏽跡斑斑,他拿起小錘,輕敲兩下,鎖才應聲破開。
一沓沓銀票整齊碼放在匣內,還有三間鋪面的契書、鎮東一座小院的地契,幾包用泛黃布匹包裹的舊首飾。
「當初的五千兩為本錢。」陳大富把銀票推到桌前,「十年經營利滾利,這些本就屬於小姐,自然該交還少爺。契書我一直沒有辦理過戶,就是專門等候今日。」
「這些首飾呢?」溫晚卿問道。
「是小姐離家之時隨身之物。當年她塞給我兩件,囑咐危急時刻可以變賣應急。」陳大富把布包擺正,「十年來,我分毫未動。」
硯清望著那厚厚一沓銀票,手指在書包帶上來回摩挲,始終沒有伸手。
「鎮東那處宅院今日便可騰空。」陳大富說道,「三間正房帶小院,足夠一家人落腳。被褥我已經吩咐下人提前晾曬。」
他目光落到硯清身上。
「大少爺還在讀書?」
「在蘇家村的私塾。」蘇景琰回道。
「鎮上學堂我頗有幾分交情。」陳大富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若是想要轉學,只管和我說。舊書我那裡也存有不少,可以拿來用。」
硯清看向父親,等候示意。
蘇景琰微微頷首。
硯清才恭敬開口:「多謝陳伯伯。」
「哎,不必客氣。」陳大富應聲爽快,又望向蘇景琰,
「糧行帳房那裡,我給少爺留好了位置。少爺識文斷字,正好派上用場。按月支取月錢,和其他夥計一樣登記當值。」
蘇景琰望著桌上一大堆銀票地契,許久沒有伸手。
「陳叔。」
「少爺,您講。」
「銀子我收下。但我不會白白坐享其成。糧行的帳目,我來幫你打理。硯清年歲也夠,便來糧行做學徒,從搬糧、記帳從頭學起。」
陳大富抬手抹了一把臉,連連點頭,金戒指相撞發出一串叮噹聲響:「少爺怎麼說,便怎麼來。」
一旁憋了許久的硯昭,高高舉起手裡的木棍,小聲發問:「那我幹什麼?」
全屋人的目光都落向他。
陳大富被逗笑,露出兩顆金燦燦的假牙:「鎮西有一家武館,專門教習棍棒拳腳。小少爺若是願意學,我替你去打點。」
硯昭把木棍重重杵在地上,身子站得筆直:「我要學!」
溫晚卿伸手輕拍他的後腦勺:「先把你的棍子收起來。」
糯糯埋在母親懷中,沒有抬頭。腕間那股灼熱緩緩褪去,重新變回溫潤的溫度。
另一邊,京城國公府。
林知瑤踏入院落的時候,林崇源正坐在書桌上看著什麼東西。
一張自清河鎮遞迴來的陳記糧行密報,被壓在硯台之下。
林知瑤偷瞧了一眼,但不表露。她爬過去抓起一塊糖果塞進嘴裡,糖渣沾在嘴角,才伸出小手,啪地拍在那張紙上,還故意拍歪。
「爹爹,陳……陳記是什麼呀?」
奶聲奶氣,咬字黏糊糊,語調拖得長長的。
林崇源正解下身上的披風,動作驟然一頓。
「是給府里供應糧食的一位陳姓商人。」
「瑤兒也想要陳伯伯的糖~」
「爹爹抱抱。」
林崇源彎腰將她抱起來。林知瑤乖乖趴在他肩頭,口水蹭髒他的衣領,小手還不停去勾他袖口。
夠不到,便轉而拉扯他衣料上的穗子,扯得咯咯直笑。
回到自己院子後,林知瑤陷入了回憶。
「陳記糧行。」
前世在教坊司,那些醉酒的罪臣家眷,也零零碎碎提起過這個姓氏。
小臉依舊掛著屬於三歲孩童天真爛漫的笑容,可她心底冷靜無比。
夜色漸深,清河鎮歸於靜謐。
嶄新的小院乾淨安穩,燈火溫柔,一家人總算徹底脫離了蘇家村的清貧窘迫與是非糾葛。
硯清硯昭累了一日,早已沉沉睡熟。
糯糯窩在娘親懷裡,呼吸均勻,小臉蛋安穩恬靜。她年紀雖小,心思卻比常人通透幾分。
屋內,只剩下夫妻二人未曾入眠。
溫晚卿輕輕撫著糯糯柔軟的發頂,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輕聲開口。
「總算安頓下來了,往後,應該能安穩度日了吧。」
她語氣帶著期許,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蘇景琰沉默許久,指尖輕輕摩挲著枕下那半枚冰涼的蘭草銅牌,眸色深沉。
安穩?
他心中清楚,從來沒有真正的安穩。
今日他們高調遷居清河鎮、投靠陳記糧行,相當於徹底暴露了蹤跡。
陳大富紮根清河鎮數十年,是當年唯一敢與沈家、與林家舊事牽扯之人。
他們主動靠近陳大富,在外人眼裡,就是要重啟舊案、追查過往。
當年那場冤案牽連極廣,背後權柄滔天,最忌諱有人翻舊帳。
他們躲在蘇家村隱姓埋名數年尚且相安無事,可從今往後,再也藏不住了。
暗處那些蟄伏多年的眼睛,今晚一定已經盯上了清河鎮,盯上了他們蘇家。
蘇景琰低聲開口,語氣凝重。
「晚卿,我們避不了了。」
「從我們踏入清河鎮、投靠陳大富的那一刻起,舊人一定會收到消息。」
溫晚卿身子微僵,心頭瞬間湧上寒意:「你的意思是……有人會來尋我們?」
「會的。」
蘇景琰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字字清晰。
「而且,絕不會善罷甘休。」
當年母親臨終那句別信姓林的,反覆在他腦海迴響。
沈硯山冤案、失傳字帖、半截銅牌、莫名覆滅的舊族……
所有線頭,隱隱都指向那個高高在上、權傾朝野的頂級世家——京城國公府。
只是如今他沒有證據,沒有實力,只能隱忍蟄伏。
對方身居高位,慣用陰私手段,絕不會光明正大找上門。
只會試探、挑釁、刁難、暗中布局,一點點碾碎他們的立足之地。
溫晚卿心底發緊,卻依舊輕輕握住他的手。
「不管來什麼風波,我們一家人一起扛。」
蘇景琰轉頭看向妻兒安穩的睡顏,眼底壓下所有鋒芒,只剩堅定。
「放心,我會護住你們。」
「只是接下來,怕是再也沒有安寧日子了。」
無人知曉。
沉沉夜幕之下,一張巨大的羅網,已然悄然張開,朝著小小的清河鎮,緩緩籠罩。
風波初靜,風雨將至。
明日,便是新一輪試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