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的錯
顧清歡依舊是一副沒什麼脾氣的清淡樣:「林叔,我是跟墨少一起來的,他讓我在門口等他。」
林叔上下打量她,滿是懷疑:「可我沒聽說過這個情況。」
在他看來,墨家那位少爺今天要陪的是誰,整個陸家上下都心知肚明,輪不到一個被趕出去的假千金來湊數。
顧清歡沒有爭辯,只靜靜地看著他。
林叔清了清嗓子,臉色緩和了些,似是而非的懇切:「清歡小姐,今天是安寧小姐的大好日子,你就別來鬧事了,讓你我都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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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歡心口卻不可避免地刺了一下。
想起了被趕出陸家的那一天。
也是這樣的鐵門,這樣的台階。
她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哭得嗓子都啞了,一遍一遍地說自己的無辜。
那時候也是林叔站在她面前,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說著差不多的話,只想快點把她這個哭鬧的麻煩打發走。
可是……這麼些年過去了,他不是照樣站在這裡領著工資,日子過得好好的嗎?
陸家照舊風光,所有人都各歸其位,都過得很好。
不好的,只有她一個人罷了。
拖著一副隨時可能早死的身體。
為了多活一天,傲骨全無地去給人當舔狗。
顧清歡輕輕吸了口氣,把喉嚨里泛起的澀意咽了回去。
人情牌,她不吃。
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的牆邊靠了靠,給來往的賓客讓出路來。
平白多出來的2點生命值讓她心情不錯。
只要想著接下來還能繼續接觸祝晏升,說不定遲早有機會把這個數字漲到滿格。
眼前這點難堪,便都不算什麼了。
她不怕在這些爛事上耗。
可大概是門口的動靜傳進了屋裡,別墅的大門被推開,幾道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是陸家的三個兒子。
她曾經的哥哥們。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哥陸清河。
他視線掃過來的瞬間,開口便是呵斥:「顧清歡,今天是安寧的接風宴,你來做什麼?是不是又想鬧事?」
話音剛落,二哥陸遂安也沉著臉走了過來:「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死性不改,見不得安寧好?」
最後一個開口的是三哥陸於執。
他嗤笑著,字字帶刺:「顧清歡,你怎麼還是這麼沒臉沒皮?你給我們家惹的麻煩還不夠嗎?」
他往前逼近一步,驅趕的意味很明顯:「趕緊滾。不然我讓保安把你扔出去,到時候丟人的也是你。」
陸清河似乎覺得三弟的話說得太難聽,有失陸家的體面。
抬手按了按眉心,沉沉嘆了口氣。
他隨即伸手摸出錢包,抽出幾張紅色的鈔票,遞到顧清歡面前。
「你是不是又缺錢了?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你和我們現在沒有關係,我們沒有義務幫你。這500你拿著,趕緊走。」
顧清歡看著那刺目的紅,思緒忽然恍惚了一瞬。
她還是陸清歡的時候,曾經覺得自己幸福得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有慈愛的父母,有溫潤如玉的大哥,清冷寡言卻最會偷偷給她留糖的二哥,還有瀟灑張揚誰欺負她就第一個衝上去的三哥。
她被捧在掌心裡長大,享受著所有人的愛護,也曾笨拙又拼盡全力地想要回饋。
大哥胃不好,她學著煲湯,燙紅了手背也不吭聲。
二哥熬夜加班,她抱著毯子在書房外等到睡著。
三哥比賽輸了發脾氣,她陪他坐在台階上吹了一晚上的風。
可惜……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些人,只會記得她是心機惡毒的顧清歡。
顧清歡眼眶微微泛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的。
她把頭擰向一邊,語氣平平地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是跟墨少一起來的,他讓我在門口等他。」
「笑話。」陸於執顯然一個字都不信,轉頭看向陸清河,「大哥,給淮清打個電話問問。要是沒有這回事,咱們也不用再顧及什麼情面,直接讓人把她請出去。」
他把「請」字咬得很重。
陸清河垂手去摸手機。
「不用了。」忽然有一道清亮的女聲從幾人身後傳來,「她確實是淮清帶來的。」
顧清歡跟著陸家三兄弟一起回過頭。
盛裝打扮的陸安寧來了。
她穿著一身亮色的高定禮服,裙擺層層疊疊,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仿佛是天生就該被眾星捧月的模樣。
而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那個在簡訊里說自己被堵在路上的墨淮清微微彎著腰,小心地提著她的裙擺。
他讓顧清歡毫無尊嚴地站在寒風裡等著,此刻卻心甘情願地給陸安寧做著助理小廝的活。
顧清歡盯著那截被他握在手裡的裙擺,唇角動了動。
突然覺得,自己剛才在車裡想的那個詞,一點都沒有用錯。
真是很拙劣。
墨淮清看見了顧清歡被陸家三兄弟為難,可他沒有第一時間為她辯駁。
他三兩步走到顧清歡面前,開口時滿是埋怨:「讓你等,你站在這兒幹什麼?」
他目光落在那件廉價的薄開衫上,眼底的不悅更重:「還穿得這麼寒磣。你是故意讓別人誤會你被欺負,還是想跟我賣慘?」
顧清歡緩緩抬起眼。
迎著他責備的目光,平靜地映著他們的殘忍。
「所以。」她輕聲問,「陸家有幾個門口可以讓我等?」
墨淮清一滯。
後知後覺地想起,這話確實是自己說的。
而陸家,也確實只有這一個門。
他喉結動了動,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隨即生硬地找補:「那你到了,可以提前給我打電話。」
仿佛錯的人,依舊是她。
顧清歡沒有再接話。
她確實是被冤枉了。
可陸家這三位,沒有一個人開口說句抱歉。
「好了。」
陸安寧適時地開了口,替所有人解了圍:「來了就都是客人,進去吧。再杵在門口,別人還以為我們在這兒打架呢。」
說完,她的目光轉向墨淮清,眼底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淮清,照顧好你的女伴,我也有我的男伴要招呼呢。」
落下這話,她挽住陸清河的手臂,款款走了進去。
墨淮清臉色沉了下來,心頭壓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悅。
他僵硬地抬起手臂,朝顧清歡示意。
顧清歡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臂彎里。
指尖落下的剎那,墨淮清的身體微微一僵。
即便隔著西裝面料,那股寒意也清晰得過分,從她的手臂一路滲過來。
他皺起眉,低頭看她:「你體溫怎麼這麼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