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自信?
那時,爸爸扛著木料。
大哥負責量尺寸,二哥一本正經地拿著圖紙指揮,三哥笨手笨腳地釘歪了好幾顆釘子,被媽媽笑著罵了一頓。
她就坐在旁邊的草地上,抱著蛋糕,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那天的陽光也很好,像是永遠不會落山。
顧清歡喉嚨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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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喊過無數遍的稱呼,幾乎要衝口而出。
她適時用力抓了下掌心。
垂下眼把翻湧的情緒壓回去,走到幾步開外站定,禮貌開口:「陸伯母,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陸母緩緩轉過身來。
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感傷,眼眶微紅,目光落在顧清歡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
「清歡。」她輕聲說,「又瘦了。」
若是從前,這句話足以讓顧清歡鼻酸,撲進她懷裡撒嬌。
可現在,她只是安靜地站著。
沒有自作多情地覺得,對方是放不下自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風吹過,鞦韆又輕輕晃了一下。
鐵鏈摩擦的聲音聽得人心頭髮澀。
陸母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追憶:「這個東西,原本是打算在安寧回來之後就拆掉的,可我還是捨不得。」
「清歡,你雖然沒有緣分成為我們家的孩子,但我還是真心疼過你的。」
顧清歡手指蜷了起來,等待著接下來的話。
「我一直覺得,人可以愛錢,但也要知道感恩,知道自己該惦記的到底是什麼……清歡,如果你是因為跟陸家或者跟安寧置氣,才一直橫在安寧和淮清中間……」
陸母停頓了一下,眼底浮起薄薄的水光:「清歡……媽媽對於這樣的你會很失望。」
掐著掌心的指尖越發用力。
顧清歡並不想因為陸母的幾句話就酸澀難堪。
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可好像在他們眼裡,自從她成了顧清歡,不再是陸家被捧在掌心的千金,就連這麼一點小小的願望,也成了一種不知好歹的貪求。
她不配……擁有活的價值。
不過沒關係。
不管是墨淮清,還是祝晏升,只要讓她找到那個能把生命值充滿的機會,她也能靠著自己發光發亮。
成為不靠身份也足夠優秀的顧清歡。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堵著的悶意一點點壓下去,再抬眼時,眸底已經是一片平靜。
「抱歉。」她開口,卻沒有退讓,「感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陸母顯然沒指望她會被這幾句話說動,臉上的舊情緩緩收了回去。
她攏了攏肩上的披肩,淡淡道:「那你會很難堪的。只是……到時候,別再來這裡求情。」
顧清歡彎了彎唇角,笑意淺淡:「伯母,你想多了。」
說完,她微微頷首離開。
她走之後,陸母招來了管家:「趕緊讓人把這堆破爛給弄走,讓客人看到了笑話。」
從後花園回宴會廳的路,要經過一條長廊。
顧清歡剛走到拐角,面前忽然橫過來一道身影。
「顧清歡。」
陸安寧攔在了她的面前。
她是找了藉口從宴會廳里出來的,身邊一個人都沒帶,臉上的笑意在無人處也懶得再裝。
陸安寧故意往前湊了湊,露出自己脖頸間熠熠生輝的鑽石項鍊。
「好看嗎?」她笑盈盈地問,不等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下去,「這條項鍊,五千多萬呢。」
顧清歡的視線淡淡掃過去。
陸安寧也不在意,抬手輕輕撫過吊墜,藏不住的得意:「我就隨口說了句夠閃的,墨淮清當場就買下來送我了。你跟他的時間也不長了,他有給你買過這些嗎?」
顧清歡平靜地搖了搖頭:「沒有,他對我算不上慷慨。」
這個回答坦然到近乎無趣。
陸安寧預想中的難堪嫉恨一樣都沒有出現。
她眼底閃過不甘,隨即又被更濃的得意蓋了過去。
挑起眉梢慢悠悠地說:「那你肯定很想要這樣的待遇吧?」
「可惜啊,你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顧清歡,我知道當初調換的事情也不是你做的。可我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用平常心對待你。」
「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黏在墨淮清身邊不肯走。但如果你只是想找個有錢人,過回從前那種優越的生活,這個我可以幫你介紹。」
「墨淮清不行。他喜歡的人是我,即便我不跟他在一起,我也不允許他跟你在一起。」
陸安寧跟陸母,不愧是親生母女。
一個前腳才在後花園裡敲打完,一個後腳就堵在走廊里放狠話,連先後順序都排得嚴絲合縫。
顧清歡視線略帶深意地從陸安寧的鑽石項鍊上掃過,嘴角卻緩緩上揚。
「你是不是很沒自信?」
陸安寧僵了一瞬,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我說……」顧清歡不介意把她那點小心思攤開來講,「正如你所見,我現在又窮又落魄,墨淮清的心也不在我身上。按理說,我對你和他,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可你還是不放心……」
顧清歡微微歪了歪頭,眸底一片清明:「因為你怕,只要我一天沒跟他斷乾淨,他說不定哪天就真的喜歡上我?畢竟我長得漂亮對他溫柔還聽話……」
陸安寧雖然處處優越,上天賞的那些天賦,卻沒有一樣點在腦子上。
她直接理解錯了顧清歡的意思。
「你居然還想一直纏著墨淮清不放?」陸安寧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壓下去,咬著牙冷笑,「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句話他立刻就會把你甩掉?」
她以為,這句話足以戳中顧清歡的軟肋。
卻不知道,對方求之不得。
顧清歡眼睫輕輕一抬,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那你最好現在就去。」
走廊里靜了一瞬。
陸安寧怔住了。
她還真有那麼一瞬間,想立刻回去給顧清歡一個教訓。
可念頭剛起,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行。
她現在要是開口讓墨淮清趕走顧清歡,豈不是等於告訴他,自己心裡在意?
給了他可以在一起的暗示?
可墨淮清為她做的還遠遠不夠。
區區一條五千萬的項鍊而已,她才沒那麼容易被打動。
陸安寧攥了攥指尖,自以為看穿一切的神情:「你這是想激我?好讓墨淮清心疼可憐你,對不對?」
「顧清歡,收起你賣慘的那一套吧。想收拾你,我有的是辦法。」